他递给我一瓶水。
然后他伸手过来。
他摸了我的头。
就一下。
我当时整个人都麻了。
沈知意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收紧。
我不是不懂。
她说,我十八岁了,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。
我那天晚上回宿舍,在床上躺了一夜,我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,那只是一个长辈摸晚辈的头。
但是我知道不是。
因为我感觉到了。
我知道他伸手的那一下不是随便伸的。
自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
那种细微的、持续的哗哗声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放水。
后来呢。陆迟说。
后来有一年什么都没有。沈知意说,一整年。他还是会问我吃饭,还是会给我带东西,还是会让我去游泳馆找他,但是什么都没有再发生过。
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想多了。
我以为那只是我——
她停住了。
是什么。陆迟问。
是我自己脏。她说。
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缝。
我以为是我自己脏。
她重复了一遍,我以为是我自己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。
我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,学校那个免费的,我跟人家说我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。
人家跟我说,青春期很正常。
然后我大二那年十月的某一天。
她抬起眼睛。
那天跟那天一模一样。一样的时间,一样的地点,一样的灯,一样的人走光了。我在池子边上坐着,他坐在我旁边。
他又伸手了。
这一次不是头。
沈知意说不下去了。
她站在那里,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部位的名字。
不是因为羞耻。
是因为一旦说出来,那件事就有了形状。
她这两年唯一在做的事,就是不让那件事有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