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很短。
短到什么都没说。
老人把布放在台面上,转身去拿熨斗。
姑娘,他背对着她说,那边的饮水机,自己倒。
然后陆迟出来了。
沈知意抬起头。
——然后她就把所有的话都忘了。
那是一件藏青色的两粒扣西装,收腰,窄驳领。
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领口敞着一颗扣子,没有系领带。
裤子是高腰的,直筒,裤脚刚好盖住鞋面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两只手有点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体两侧,站得很直——是顾师傅那一巴掌拍出来的、被强行纠正过的站姿。
整个店堂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……顾师傅绕着他走了一圈,蹲下去捏了捏裤脚,又站起来,把他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摘掉。
然后老人退后半步,眯起眼睛。
这孩子骨架好。他说。
陆迟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镜子。
他显然不太习惯看到自己这个样子。他动了动肩膀,扯了扯袖口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……这也太怪了。他说。
怪什么。顾师傅说,你平时太不像样了,所以穿回像样的样子就觉得怪。
他走到镜子前面,把陆迟的肩膀摆正,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寸。
看着。
陆迟看着镜子。
沈知意也看着镜子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一件衣服能改变一个人的方式,从来都不是变好看那么简单。
它是把一个人身上所有散着的、乱着的、没长开的东西,全部收进几条线里去。
那些吊儿郎当的、晃着腿的、走路一摇三晃的东西,被肩线、腰线、驳领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拢了,压平了,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、有重量的东西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一张十九岁的脸,但那张脸被那件衣服衬出了一种不属于十九岁的东西。
很锋利。
也很干净。
像一把刚刚被磨好、还没有沾过血的刀。
行。顾师傅说,袖口再放半寸。下周三来取。
他转身走到台子后面,翻开一本很厚的账本,戴上老花镜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