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。
她松开的时候,指尖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划了一下——那里有一道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,正在被水泡得发白。
咳——咳咳——
她弯着腰咳嗽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分不清哪一滴是氯水,哪一滴是别的什么。
你没事吧?
那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她抬起头。
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
是个男生。
很年轻,比她小一点的样子,十九岁上下。
个子很高,一米八出头,肩膀宽,但人是瘦的,那种没长开的、少年的瘦。
头发是湿的,被他往后捋了一把,露出额头,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。
眉毛很浓,眼睛是那种偏长的形状,眼角微微往下垂,本来应该显得温和,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活气,亮得有点不讲道理。
他的T恤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能看出锁骨的形状和肩膀的线条。
他也在喘。
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齐胸深的水里,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,一起喘气。
然后他笑了。
我操,他说,你走路不看路啊。
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,甚至有点高兴,像撞这一下是什么挺有趣的事。
他从水里捞起一副掉在一边的眼镜,甩了甩水,架回鼻梁上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,又看了看她,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对不起。沈知意说。
她的声音很小。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对不起什么,他说,我也没看路。
他往池边走,水从他身上淌下去,在瓷砖上留下一串脚印。他爬上岸,转身,伸手给她: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她不想碰他。
她现在不想碰任何人——尤其是刚从那间值班室里出来,她的后颈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,她的身体还处在那种被抽空的、发软的状态里,这个时候任何一只手伸过来都会让她觉得不对劲。
但他就那样伸着手,站在岸上,水滴从他的指尖往下淌,眼睛亮亮地看着她,一脸你到底上不上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很干净的、不带任何东西的眼神。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。
他的手很热。
手指很长,掌心也有茧——不是她熟悉的那种茧,是另一种,握笔握出来的、或者打球打出来的,位置不一样。
他一用力,把她从水里拉了上去。
上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晃了一下,他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小心。
那一下扶得很稳。他的手指扣在她上臂外侧,隔着湿透的布料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层薄茧的粗粝。
她站稳了,立刻把手抽回来。
谢谢。她说。
谢什么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我把你撞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