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喧闹后,随着大家各自回屋,院子里的人声又淡了下去。
老顾是最后回来的,脚步走得很慢,工作服上落满白天干活的灰尘。
走近了,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绿豆冰棍,包装外壳凝满冰珠,往外冒着细细凉气。
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抬手,轻轻把冰棍递到我手上:“路过小店顺手买的,天热,解解暑。”
手掌厚厚的老茧蹭过冰棍包装袋,沙沙的粗糙触感。
我愣了愣,接过冰棍,手上凉凉的:“谢谢顾大伯。”
他笑着点点头:“好好学习。”
厂里其他人都把我当老板家小孩,客气中带着点疏远,只有他,总爱在这种平常的时候多照顾着我一点。
老顾转身走进昏暗车间,收拾傍晚没做完的活的工具。
铁器互相碰撞,发出轻细叮当声。
弯腰干活的时候,脊背佝偻得更加明显,满是中年人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。
母亲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,看向我:“冰棍谁给的?”
“顾大伯买的。”
她抬眼朝车间门口望过去一眼,淡淡嘱咐:“吃可以,别化得滴到作业本上。吃完洗手回屋学习。”
我站在台阶上慢慢啃冰棍,清甜凉意驱散余热。天边橘色晚霞一点点褪尽,暮色笼罩整片矮房。
母亲关掉厨房大灯,只留过道一盏昏暗小灯。灯光把她影子拉得细长,在水泥地上一晃,她便走进正屋。
我的小屋挨着父母主卧,空间狭小,刚好放下一张床一张书桌。桌上摊着崭新初一英语本,封面上学校名字我还写得不熟。
我开灯坐下抄单词。窗外时不时传来拖鞋踩地砖的声响,远处住户电视声音模糊遥远,衬得小院格外安静。
没过多久,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。
“小宇?”
“我在写作业。”
房门推开一道缝,她没有进屋,伸手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:“刚吃完冰的,喝点温水。再写一会儿就歇了啊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昏黄灯光落在她手上,有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,却依旧温润。
她顿了顿,继续叮嘱:“热就把窗户开条缝通风,但是别开太大,蚊子会钻进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走向主卧。
片刻,听见父亲搬板凳的响动,院子的喧嚣彻底落幕。
薄薄墙壁隔开两边房间,隐约飘过来父母压低的交谈,听不清内容,很快归于安静,紧接着是很轻的洗漱水声。
十点整,母亲在门外,轻轻敲了下门,说:“到点了,关灯睡觉了。”
我合上本子,放进书包,关灯后躺到床上,慢慢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