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望着她近在眼前的憔悴面容,心里忽然一阵发酸,一阵内疚。
这些天,她替他与警察争执,守着他输液,半夜醒来检查体温,如今又接过了原本属于护工的照料。
她做这一切时从未抱怨,仿佛照顾自己的孩子本就是不需要权衡的事情。
“妈,”他轻声说道,“等我能自己走了,你就回家睡吧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你不用一直守着我。”
沈知岚替他盖好被子,温柔地笑了笑:“你小时候生病,也总说自己已经好了,让我回房睡。结果我一走,你就悄悄哭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
她抬手轻轻理顺儿子额前的头发,眼底尽是疲惫而真实的爱意:“你长多大,在妈妈这里都是孩子。现在不用考虑怎么照顾我的情绪,只管把伤养好。”
当天晚上,周清禾一直待到探视时间结束。
沈知岚出去找护士确认夜间用药时,病房里只剩姐弟二人。周清禾坐在床边削苹果,刀刃贴着果皮缓慢旋转,始终没有抬头。
“走廊里的事,”她忽然说道,“你知道多少?”
周叙看向她:“什么事?”
“程砚川。”
她第一次没有称呼“程老师”。
周叙沉默片刻,想起这些天母亲与那个男人明显拉近的关系:“他经常来。”
“我看见他抱妈妈了。”
削到一半的果皮断开,轻轻落进垃圾桶。
周叙的神情慢慢凝住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周清禾终于抬起眼睛,“妈妈当时在哭,没有推开他。看见我以后才分开。”
病房里的监护仪仍发出规律轻响。窗外夜色沉沉,玻璃上映出姐弟二人同样凝重的面孔。
“也许只是在安慰她。”周叙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清禾放下水果刀,“所以我什么都没问。”
她停顿片刻,声音变得很轻:“可爸爸不在,妈妈又正好对他失望。程砚川偏偏在这个时候每天出现。一次是安慰,两次是帮忙,次数再多一点,会变成什么?”
周叙无法回答。
走廊外传来沈知岚与护士交谈的声音。
她正在询问儿子夜里是否需要增加一次观察,语气依旧温和细致,仿佛生活中最重要的只有病房里的孩子。
周清禾重新拿起苹果,若无其事地继续削皮。
“先别让妈妈知道我告诉了你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她现在已经够累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让我想一想。”周清禾看着门口,拿起削好的苹果放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,“但要看紧一点…吧唧吧唧…。”
“那个苹果不是给我的吗?”周叙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削好苹果后自己吃起来。
“咯,给你。”周清禾递给周叙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苹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