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两个弟弟从房间里晃出来,幽幽说道:“你们今天笑得这么开心,让我觉得很不舒服。”
周亦辰拉开椅子:“因为我们明天放假。”
“闭嘴。”
周叙坐到她对面:“姐,你们高中明天还要上课?”
周清禾拿起筷子,冷淡地夹走了他盘子里最好看的那个煎蛋:“准确地说,是自习。”
“那不是更轻松?”
“所谓自习,就是让你在没有老师讲课的情况下,独立完成老师平时讲课时两倍的任务。”周清禾咬了一口煎蛋,语气透着历经沧桑的悲凉,“人坐在教室里,灵魂却已经提前放假。”
“你可以让灵魂把作业带上。”
“周叙,你是不是以为今天周五,我就不敢揍你?你才乖了几天?”
眼看姐弟二人的早餐即将演变成语言战争,沈知岚端着最后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。
她腰间系着浅灰色围裙,细窄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,将原本柔和宽松的针织衫收紧了几分,也使胸腰间的起伏显得更加分明。
她俯身把小菜放到桌子中央,柔软衣料随动作贴紧身体,成熟而丰盈的曲线在晨光里一闪而过;可等她直起身来,身上依旧只有属于母亲和教师的温婉从容。
“都安静吃饭。”她解开围裙,在主位坐下,“明后天放假不等于可以玩整个周末。亦辰的基础还不稳,今天发下来的卷子记得带回来,我晚上看看。周叙,你也不要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”
周叙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:“怎么又说到我了?”
“因为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你。”沈知岚望向儿子,清润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无奈,“成绩好的时候能进班级前十,心一散又不知道掉到哪里。你想稳稳考上市重点,至少要保持班级前五、年级前一百。不是偶尔考进去一次,是稳定。”
周叙低头喝豆浆:“知道了。”
“看着我说。”
他只好抬头:“知道了,沈老师。”
沈知岚微微眯起眼睛。她不需要提高声音,仅凭这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,餐桌上的三个年轻人便同时感受到了来自重点高中语文教师的威严。
周清禾立即划清界限:“妈妈,我支持你的教育工作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明天虽然要上自习,晚上回来还是要把这周的错题整理完。”
周清禾脸上的正义当场消失:“我觉得教育应该讲究劳逸结合。”
沈知岚看着面前三张各怀心思的年轻面孔,最终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窗外清晨的阳光落在她丝毫察觉不到岁月痕迹的眉眼,和这几个孩子在一起,自己也感觉变得年轻起来。
她不是没有疲惫,只是这些年早已习惯把疲惫藏进妥帖的衣领、整齐的发髻和一日三餐里。
她笑起来时,那张端庄秀美的脸便像被晨光重新擦亮,温柔得让整张餐桌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赶紧吃。”她说,“再不出门,你们三个都要迟到。”
上午的校园里处处弥漫着临近假日的躁动。下课铃刚响,陈乐天便转过身趴在周叙桌上,圆润的脸上写满兴奋:“今晚排位,我妈不在家。”
周叙正在整理练习册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,结果阿姨九点半突然回来,把你打的半死,我在语音里听的可清晰了。”
陈乐天的笑容僵住:“你为什么要在美好的周五提起这种恐怖故事?”
“更恐怖的是你还没发现她过来。”
“我戴着耳机,情有可原。”
陈乐天痛苦地捂住脸。
他的母亲林曼青经营一家中型公关公司,说话始终不紧不慢,越生气反而越显得温和。
昨晚她还在家长群里发过消息,询问新学期校服征订的具体时间。
她的头像是一张在展览馆拍摄的侧身照:女人穿着剪裁简洁的黑色长裙,深棕色卷发搭在肩后,眉眼明艳,笑容大方,身姿高挑而匀称。
那种漂亮并不依赖刻意的装扮,而是藏在挺直的肩背、从容的神态与举手投足间的分寸感里。
周叙曾见过她来开家长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