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,我在街角的咖啡店坐了一整天,看着那栋楼的玻璃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第五天,我终于看见了。
下午四点,他从楼里出来。
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他比一年前瘦了,肩膀更宽了,走路的样子变了——以前是稳,现在是快,每一步都像在赶什么。
他走下台阶,站在路边。
然后他停住了,抬头看天。
天在下雨。
不是小雨,是那种说来就来的暴雨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砸在玻璃上、车顶上、人行道上,一秒钟就把整条街浇透了。
他站在台阶上,没动。
我隔着一条街看着他。
我看着他抬手看了看表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我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我站起来,想跑过去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一个人从楼里追了出来。
是白秀。
她撑着一把伞,跑下台阶,跑到他身边,把伞举到他头顶。
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,头发披着,被风吹起来一点。她笑着说了句什么,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——他没打领带,那动作只是碰了碰他的衣领。
他也笑了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我看见他低下了头,跟她说话。
那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样子。
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样子——即使不是,在别人眼里,也是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街这头,浑身湿透。
我手里也有伞——那把黑伞,我从苏州带来的。我撑开了,又合上了。
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我等他抬头,等他往这边看一眼,等他看见街对面那个撑着一把旧黑伞的中国女孩。
他一直没有看。
四点二十,雨小了一点。
他跟白秀说了句什么,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白秀先上车,他跟着弯腰。
就在他的头要低进车里的那一瞬间,我喊了出来。
“韩雾!”
声音很大。
我自己都吓了一跳——那声音在雨里、在车流里,穿透得像一把刀。
我看见他的身体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