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了。
他第二次这样走了。
我站在雪地里,站到浑身没有知觉。
后来是张妈把我拖回去的。
她一边给我灌热水一边哭:“枝枝啊,你这孩子,你怎么这么傻,你光着脚就跑出去了……”
我坐在床边,牙齿在打颤。
“张妈,”我说,“我爸我妈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天。”
张妈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说,“别说了,睡一觉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发烧了。
烧到三十九度八。
我躺在床上,浑身滚烫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我看见父亲在书房写谱子,看见母亲在门口换鞋,看见那把黑伞,看见韩雾站在雨里,看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。
我看见奶奶倒在地上。
我听见她说:“你觉得你以前干的好事,她知道了能接受吗?”
我一遍一遍地想,他到底做了什么。
我想不出来。
我想到他欠父亲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欠你父亲的”。
我想到他耳朵上的那个病历。
我想到他跪在我父亲的遗像前磕的三个头。
这些东西像碎片,在我的脑子里转,怎么也拼不到一起。
第二天,我烧得更厉害了。
韩奶奶从医院回来了,住在后进的院子里,闭门谢客。
她没有来看我。
张妈跟我说,奶奶说了,让我好好养病,不要去打扰她。
第三天,我烧到说胡话。
我一会儿喊妈妈,一会儿喊爸爸,一会儿喊韩雾。
张妈守了我一天一夜,眼睛都熬红了。
第三天晚上,我烧到四十度。
我躺在床上,觉得整个屋子都在转。天花板在转,窗户在转,那把挂在墙上的大提琴在转。
我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遥远,像从水的另一头传过来。
我听见张妈在哭。
我听见有人说:“不能这样,再烧下去要烧坏脑子。”
我听见韩玉的声音:“那怎么办?!”
我听见张妈说:“司机不在,车不在……”
然后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