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梅还没开,只有花苞,米粒大的,结在枝上。
“就这个啊。”她有点失望,“我还以为开了呢。”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她搓了搓手,说:“这儿真冷。你们南方不是应该暖和一点吗?”
我说:“苏州冬天也冷。”
“韩雾说他不冷。”她说,“他这个人啊,从小就不怕冷。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练琴,冬天手冻裂了,还照样练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跟你说的?”
“对啊。”她说,“我们认识三年了,他什么跟我没说过?”
三年。
我心里那根绷了两年的弦,啪的一声,断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说,“你们认识很久了?”
“三年啦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他刚到伦敦,什么都不懂,是我带他到处跑的。他那时候可土了,穿的衣服都是他妈给买的,我带他去买了好几身。”
她笑起来。
“他这个人啊,就是闷。你看他现在这样,其实他可依赖我了。他耳朵不好,你知道吧?”
我猛地抬起头。
“什么?”
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捂了一下嘴。
“哎呀,”她说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你别告诉他是跟我说的啊。他就是听力有点问题,医生说是神经性的,治不好,只能戴助听器。他最讨厌别人提这个,我说了他好多次让他戴,他不肯,说难看。”
我站在腊梅树下,浑身发冷。
“他……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很早了吧。”她说,“他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有感觉了,一直拖着没看,等去英国的时候才去查。医生说拖太久了。”
十几岁。
那是他还在我父亲那里学琴的时候。
那是他来我家取谱子的那年。
我站在那儿,脑子里轰轰地响。
白秀还在说什么,我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我只听见一个声音,是父亲的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韩雾的耳朵好像有点问题,我上次叫他,叫了三声他才听见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提醒他去查查。”
“提醒了。他说没事。”
那天晚上,外面下雪了。
我一个人在房间里,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。
半夜,我听见敲门声。
“许枝。”
是韩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