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韩玉哭。
他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在动。
我站了很久,转身走了。
回到房间,我把琴拿出来,拉了一首曲子。
拉到一半,窗外开始下雨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拉开窗帘,看见天井里,韩玉还跪在那儿。
雨水从檐上冲下来,浇在他身上。他的白T恤已经湿透了,贴在背上,头发往下滴水。
他跪得笔直。
我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。
然后我抓起那把黑伞,跑下楼。
我跑到天井里,把伞撑开,举在他头顶。
他抬起头。
雨水从他的脸上往下淌。他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说。
我说:“我脑子坏了。”
“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许枝。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这时候没人敢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老太太发话了,谁敢来拉他,一起跪。”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?”
我举着伞,雨水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响。
“因为我讨厌欠别人的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欠我什么了?”
“你上次送我去医院。”我说,“虽然是踢翻凳子之后送的。”
他“哼”了一声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在他身边站了一个小时。
那一个小时里,我们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举着伞,他跪着。雨打在伞上,打在地上,打在祠堂的门上。
快十点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