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抱着那把伞,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。
屋子里乱得不像话,餐桌上堆着方便面桶,地上全是谱纸,父亲的遗像还没摆,放在电视柜上,落了灰。
“我能进来吗?”他问。
我说:“屋里很乱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我侧身让他进来。
他脱鞋,换上我父亲的拖鞋——大了一号。他走进客厅,环视了一圈,最后停在电视柜前面。
他看着父亲的遗像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琴盒放在地上,跪下来,对着那张照片,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。他的肩很宽,衬衫因为那个动作绷出几道褶。他磕头的时候,地板发出很轻的、闷闷的三声响。
磕完,他站起来,转过身。
“老师最后给我写的那首曲子,”他说,“我还没拉完。”
我说:“《蝉声引》。”
“他对你一直都很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。
“许枝,”他说,“跟我走吧。”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跟我走。”
我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窗外雨声很大,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我家。”他说,“我爷爷奶奶在苏州,家里有地方住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走?”
“因为,”他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,像是把每个字都称过重量,“我欠你父亲的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你欠我爸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我,眼睛很黑,很静,像一口深井。
那里面有某种东西,我看不懂,但我知道那不是怜悯——怜悯不会让人这样站姿笔直地站在别人家门口,像在领受一场审判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居然说好。
然后他弯腰把琴盒拎起来,走到门口,把鞋换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