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落云宗的地位,比他想象的还要超然。
他呐呐地“喔”了一声,只觉这山门宏伟得令人心生敬畏,自己站在其下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目光移向两旁的石柱,上面同样以遒劲的笔法镌刻着一副对联:
荡魔真武见真我
度妖观音观自在
笔锋如剑,字字透着一股斩妖除魔、心怀苍生的凛然正气与慈悲之意。
墨子瑾虽读书不多,却也觉这对联意境深远,既有除魔卫道的决绝,又有度化众生的胸怀,与那“仙家第一宗”的匾额相得益彰,不由暗赞一声:“有水平。”
“师尊还在天枢殿等候,莫要再耽搁了。”一直沉默寡言的陈叹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他看了一眼连绵向上的漫长石阶,又瞥了一眼明显露出疲态的墨子瑾,对司南枝道:“三师妹,路途尚远,御剑吧。”
司南枝颔首,纤手一招,一柄通体莹白、剑身修长的飞剑便自她腰间储物袋中飞出,悬停在离地三尺之处,剑身流光溢彩,灵气盎然。
她轻盈一跃,便稳稳立于剑上,衣袂飘飘,宛如凌波仙子。
墨子瑾看得目眩神迷,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。
他见司南枝朝自己伸出手,似乎要拉他上去,连忙上前一步,正要伸手,手臂却被人从旁轻轻一拉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墨子瑾愕然回头,只见陈叹不知何时也已召出自己的飞剑——那是一柄通体暗沉、毫无华彩的墨色长剑,静静悬浮。
陈叹拉着他手臂的力道一松,眼神示意他上来,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。
“啊?我……”墨子瑾看看司南枝,又看看陈叹,有点懵。
陈叹却不解释,只淡淡道:“上来。”
墨子瑾心里嘀咕:“这人什么毛病?三师姐的剑看起来又稳当又漂亮,干嘛非要我上你这黑不溜秋的剑?难不成怕我弄脏了师姐的剑?”虽不解,但他不敢违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二师兄,只得小心翼翼地爬上那柄墨色飞剑。
剑身比想象中稳当,只是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凉意。
司南枝见状,也只是微微一笑,并无不悦,驾起剑光,当先引路。
飞剑升空,罡风扑面而来,墨子瑾吓得连忙蹲下身子,紧紧抓住衣角,心脏砰砰直跳。
脚下山川迅速变小,云雾从身旁急速掠过,失重感与高速带来的眩晕让他脸色发白。
就在他全神贯注抵御高空不适时,前面背对着他、驾驭飞剑的陈叹,忽然头也不回地,用那平板无波的语调,淡淡说了一句:
“三师妹,是大师兄未过门的道侣。”
“啊?”墨子瑾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陈叹似乎也懒得重复,只是又补充了半句,声音被罡风吹得有些散,但意思清晰:“你初来,不知晓规矩,自然要避嫌。”
墨子瑾愣了片刻,旋即恍然大悟。
原来如此!
不是嫌弃他脏,也不是剑的好坏问题,而是因为男女有别,更何况三师姐还是那位冷面大师兄萧无浪的未婚妻!
自己若与她同乘一剑,传出去确有不妥,就算没什么,也难免惹人闲话。
他方才心里那点小小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,反倒对这看似冷面冷心的二师兄生出一丝感激和讶异。
没想到这面瘫脸,心思竟如此细密,连这种刚入门弟子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。
“哦,明白了,多谢二师兄提点。”墨子瑾老实应道,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。
陈叹没有再回应,只是操控飞剑,稳稳地跟在司南枝那道白色剑光之后,向着云雾深处、那座最为巍峨的主峰疾驰而去。
墨子瑾蹲在剑上,看着前方师姐翩然的背影,又偷眼瞄了瞄身前二师兄挺直如松的脊背,心中对这座即将踏入的仙家第一宗,除了敬畏与茫然,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受。
这里的人,似乎也并非全然不食人间烟火,同样有着凡俗的规矩与微妙的人际。
飞剑穿过最后一片厚重的灵雾,前方一座孤峭险峻、通体宛若青玉雕琢的巨峰豁然显现。
峰顶之上,一座气势恢宏、飞檐斗拱恍若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巍峨大殿静静矗立,殿宇之上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、却令人心神凛然的淡淡光晕,正是落云宗中枢重地——天枢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