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更多的羽毛,更刺眼的血迹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昨夜这里发生的、无声而残酷的猎杀。
一股酸热直冲眼眶。
他狠狠用袖子抹了把脸,把即将涌出的湿意逼回去,胸口却堵得发慌。
他蹲在地上,对着那狰狞的虎爪印,声音嘶哑地低吼:“你等着……你这该死的孽畜!等小爷我……等我学了仙法,有了本事,定要引下九天神雷,把你劈成焦炭!把你骨头碾成灰!”
狠话在空旷的山脚显得苍白无力,更多的是一个少年在失去所有后,对命运施加者的、最直接的愤怒宣言。
发泄过后,是无边的疲惫和空寂。事已至此,再无回头路,也再无任何值得犹豫的牵挂了。
他沉默地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尘土,面无表情地回到屋内,将昨晚打包好的、剩下的最后一点破烂家什重新背起。
鸡没了,这些桌椅锅罐,更显累赘,却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“财产”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算太久、却承载了无数艰难与片刻温暖的小屋,锁上门——虽然这门锁,如今已无意义。
下山,去到离小度村稍远些的邻村集市,将那点东西贱卖。
买主挑挑拣拣,压价极狠,他也没有力气争辩,最终只换回一小串沉甸甸、却价值寥寥的铜钱。
攥着这串冰冷的铜钱,他回到与落云宗弟子约定的地点村口老槐树下。时辰尚早,雾气未散,四周无人。
他靠坐在冰凉的树根上,将包袱放在脚边,柴刀横于膝上。
铜钱在掌心被捂得温热,又渐渐变凉。
他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、通往更高更远山峦的道路,眼神从最初的愤怒、悲伤,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某种名为“决绝”的东西,正在悄然凝结。
与此同时,落云山脉东段,一片人迹罕至的幽暗密林深处。
嶙峋的怪石掩映着一个隐蔽的洞口,潮湿的苔藓和纠缠的藤蔓是最好的伪装。洞穴内弥漫着浓郁的野兽气息,混杂着血腥与乳汁的甜腻。
窸窣声响中,那只通体雪白、体型硕大的母虎步履略显蹒跚地钻了进来。
她口中小心翼翼叼着的,正是从墨子瑾鸡圈里掠来的几只小鸡,羽毛凌乱,已无生机。
将猎物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,她低低地发出一声疲惫而温柔的呜咽。
“嗷呜……”
草丛深处,立刻传来细弱的回应。
三只毛茸茸、眼睛尚未完全睁开的小虎崽,颤巍巍地探出脑袋,鼻尖翕动,嗅到母亲和食物的气息,发出急切的哼唧声。
但它们并未立刻扑向那几只小鸡,反而踉跄着挤到母虎腹下,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温热的乳汁。
母虎侧卧下来,忍受着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虚弱和幼崽吸吮带来的些微不适,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温柔而疲惫。
她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,轻轻舔了舔其中一只幼崽湿漉漉的绒毛,随即才低头,用利齿撕开一只小鸡,缓慢而仔细地咀嚼起来。
她并非天性暴虐,非要与一个凡人少年争夺那点微末的口粮。实在是……饿极了。
这片名为“东山”的区域,虽在落云宗势力范围边缘,但因近年来两大宗门明争暗斗,摩擦渐多,高手巡视频繁,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原因,方圆数十里内,稍有些气候的低阶妖兽不是被顺手诛杀,就是被驱逐殆尽,连寻常的大型野兽都罕见。
她这头机缘巧合下突破至六阶、灵智已开的虎妖,凭借实力和谨慎,才勉强在这夹缝中寻得这处洞穴安身、产子。
但猎物实在太少了。
她需要大量血肉补充产后亏空的气血,更需要为嗷嗷待哺的幼崽准备食物。
昨日在湖边感应到那少年身上奇异的气息,跟了一段,最终却因湖底那更令她战栗的蓝光而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