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……师弟,”内门弟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殷勤,“大师兄让我告知于你。掌门真人曾有明令:凡持他所赠‘层云令’玉佩者,无论出身,无论……呃,无论资质初显如何,皆可免试入门,为我落云宗弟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墨子瑾骤然睁大的、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,继续道: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落云宗外门弟子了。今夜你可回住处收拾一二,好生休息,明日卯时三刻,自会有执事弟子前往接引你上山,正式入门。”
“我……外门弟子?”墨子瑾手指着自己鼻尖,声音干涩,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。
免试?
就因为这块玉?
他下意识又摸出那玉佩,冰凉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梦。
“仙长,您……您没开玩笑吧?我一个……零源脉……”
“掌门真人法眼如炬,岂会看错?”萧无浪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,语气虽然依旧平淡,但“掌门真人”四字咬得极重。
他抬手,在墨子瑾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,动作有些生硬,像是完成某种仪式,“玉佩既在你手,便是机缘已定。恭喜了,墨子瑾师弟。”“师弟”二字出口,算是正式定下了名分。
墨子瑾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,脑子里却更乱了。
这就……成了?
落云宗的外门弟子?
这泼天的“机缘”砸得他晕头转向,非但没有狂喜,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隐隐的惶恐。
零源脉,招惹妖物,气运衰微……自己这种人,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累赘。
落云宗可是景国第一大宗,规矩森严,宁缺毋滥是那位萧大师兄刚才亲口说的。
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,就网开一面到这种地步?
难不成……落云宗已经落魄到需要拉一个凡人充数,填补山门的空缺了?
可看这萧无浪的气势,还有那些弟子精悍的模样,完全不像啊!
他茫然地捧着茶杯,温热透过粗瓷传来,却暖不了心头的忐忑。
这边的动静并未逃过广场另一边人群的眼睛。
等着领取长生宗对联符箓的人群,早已将方才那场测试和后续的“特招”看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,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漾开,越来越大。
“看见没?那个‘瘟神’墨子瑾!零源脉啊!居然被落云宗收了?”
“听说是免试入门!就凭一块玉佩?”
“我的天,落云宗不是最看重源脉资质吗?萧仙长刚才还铁面无私呢!”
“这还能有什么?要么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,不知从哪儿捡了块贵人的玉佩;要么……就是有门路,特招进去的!”
“特招一个零源脉的‘灾星’?落云宗图什么?不怕他把妖物引进山门吗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或许仙家宗门,想法跟咱们凡人不一样吧。唉,这世道……”
议论声中,惊疑、不解、羡慕、嫉妒、乃至几分看笑话的意味混杂在一起。
墨子瑾过往的“名声”与今日这诡异的“逆袭”,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,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。
长生宗摊点前,柳微微早已停下了书写的动作。
她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议论,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落云宗弟子隐隐围住、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,温婉的笑容淡去了几分,眸色渐深。
“零源脉……南宫逸的玉佩……免试入门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在尚未写完的红色对联纸上划过。
旋即,她微微侧首,对身边一位机敏的师妹低语,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:“立刻回山,面禀宗主。就说……她前几日留意到的、身有异状的那个南光山少年,今日出现在招徒大典,测出‘零源脉’,却手持南宫宗主信物,已被落云宗……破格收录。”
那女弟子神情一凛,立刻点头,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,身形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通往长生宗山道的方向。
柳微微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喧嚷的广场,看着萧无浪安排弟子收拾源脉仪,准备结束今日的招录,也看着那个依旧坐在原地、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麻衣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