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急之下,他下意识地想掏兜里那块村长给的碎银来证明自己不是讨东西的,却摸到了另一件温润之物。
他脑子一热,也没细想,直接掏了出来,举到萧无浪眼前,只想快点结束这煎熬:“我、我已经有了一个……”
阳光下,那枚玉佩静静躺在他粗糙的掌心。
玉质温润如凝脂,内里似有云霞流动,正面浮雕着简约却气象万千的层云叠嶂图案,背面是一个铁画银钩、蕴含无上剑意的古篆——“南宫”。
萧无浪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先是一怔,随即瞳孔骤然收缩!
“这……这是?!”他失声低呼,脸上的尴尬、僵硬、乃至那一丝强撑的温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凝重。
他抢过玉佩,指尖拂过那“南宫”二字,又仔细感受其中那股熟悉至极、却又浩瀚深邃的独特剑意残留,脸色变了又变。
周围离得近的几位落云宗内门弟子也看清了玉佩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看向墨子瑾的眼神彻底变了,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玉佩?
这分明是他们落云宗掌门、名震玄天大陆的一流剑仙南宫逸从不离身的身份信物之一!
见佩如见人,在宗门内拥有莫大权限!
师尊的贴身玉佩,怎会在这测出“零源脉”、看起来与仙道彻底无缘的山野少年手中?是赠予?是信物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电光石火间,萧无浪脑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不管原因如何,这少年手持掌门信物出现于此,就绝不能再以寻常待之!
方才的测试结果虽然尴尬,但此刻已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剑,死死盯住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墨子瑾,方才那点尴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、审视、以及必须妥善处理的决断。
“且慢!”萧无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,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他快速将玉佩塞回墨子瑾手中,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,随即侧首,对身后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周师弟等人沉声吩咐:
“周师弟,你带两位师弟,立刻请这位小……这位少侠到旁边暂歇,看座,上茶,用我带来的‘云雾青’!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!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少侠”和“云雾青”二词。
“其他人,继续测试!”他目光扫过全场,尤其是长生宗那边已然露出玩味探究神色的柳微微,冷声道,“招徒大典,照常进行!”
说罢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大步走回源脉仪旁,腰背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测试和随后的戏剧性转折从未发生。
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瞥向被周师弟等人半请半扶、一脸茫然被安置到旁边铺了软垫座位上的墨子瑾的目光,泄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。
广场上,落云宗弟子们如梦初醒,慌忙各归其位,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那坐着喝茶、表情呆滞的麻衣少年身上飘。
村民们更是议论纷纷,看向墨子瑾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,先前那份纯粹的恐惧与嫌恶,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乱了。
长生宗处,柳微微收回目光,唇角那抹温婉笑意深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。
她轻轻放下朱笔,对身边一位师妹低语几句,那师妹点点头,悄然退入人群。
源脉仪的微光仿佛耗尽了小度村积攒多年的仙缘。
继墨子瑾那场令人哑然的“零源脉”风波后,又有七八个少年少女战战兢兢上前测试,水晶球内大多只泛起一丝游弋的灰白虚影,便如烛火遇风,倏然熄灭。
“一源未满,无缘。”
“一源微弱,不符入门之规。”
“无源脉显化,请回。”
萧无浪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平淡,如同铁律,不容置疑。
只有两名看起来像是镇上小商户出身的少年,勉强让水晶球内亮起了两道虽黯淡却稳定的灰白光痕。
“二源脉,尚可。记名,站到右侧等候。”萧无浪微微颔首,算是今日难得的好脸色。
那两名少年喜极而泣,在家人的千恩万谢中,惶恐又兴奋地站到了指定位置,与依旧懵懂坐在软凳上、捧着云雾青茶不知滋味的墨子瑾形成了古怪的对比。
落云宗这边,算上墨子瑾这个“意外”,今日仅得三人。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失望与习以为常的麻木。真正的仙苗,本就万中无一。
萧无浪扫了一眼再无新人上前的队伍,又瞥向右侧那被周师弟等人“重点看护”的麻衣少年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对身旁一位面相稳重的内门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那弟子先是面露惊讶,随即点头领命,快步走到墨子瑾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