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排的长辈在抹眼角,笑着,又像在哭。
她走到头。顾长青在尽头等她,黑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花。他朝她伸出手。
她把手递过去。掌心相握那一下,她心里那点空,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司仪在台上说了许多话,她听不太清,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鼓在耳朵里。红烛的光在宾客席间晃,照得满堂都是暖的。
“无论贫穷富贵,疾病健康……你愿意吗?”司仪问她。
她抬起头。他看着她,眼尾带着点笑。她张了嘴:“我愿意。”那三个字出口,底下的掌声炸开来。
她跟着他笑,腮帮子发酸。
头纱被他掀起来时她下意识闭了眼,他俯身,在她额角印了一下,很轻。
她听见掌声里夹着几声吸鼻子。
睁开眼,他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光…她背后不知谁点的红烛,一跳,一跳。
敬酒的时候,酒气冲上来,她喉头一翻,捂着嘴干呕了两声。
满桌宾客哄笑,他伸手挡了她的酒杯,接过去替她喝了,说:“她不能喝。”有人起哄,他笑了笑,没多说。
她靠在他胳膊上,低头,看见自己白纱下微隆的肚子,隔着衣料,被他的手臂护着。
她鼻尖一酸,又忍住了。
婚房在楼上。
新房布置得红彤彤的…红烛点着,火苗一窜一窜,大红喜被叠得齐整,绣着鸳鸯。
床头贴着囍字,桌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。
赵玲玲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屋子红,恍惚了一下。
主纱还穿在身上,裙摆沾着婚礼上踩过的红毯屑。
她想先卸妆,手抬到一半,听见脚步声…顾长青从门外进来,怀里抱着一样东西。
一只相框。
黑木框,玻璃面,在红烛的光里反着亮。
她认得那框,认得框里那张黑白照片。
供桌上看惯了的…眉目清隽,嘴角有一点弧度,像笑,又像没笑。
张阳。从前的自己。
她喉咙一紧:“怎么……把它……”,“今晚,让它看着。”顾长青说。
声音温温的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他走到她面前,把相框递过来,“抱着。”她没接。
他往前送了送,玻璃面几乎贴上她婚纱的胸口。
她看见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…穿着白纱,被红烛染得半明半暗,和照片里那张脸,隔着一层玻璃,叠在一起,分不出谁照谁。
指头自己抬起来,接住相框。
凉。
黑木框沉,坠得她手腕一沉。
玻璃面冰,贴着她的指尖、掌心,她指节蜷了一下,又不敢蜷得太紧…怕玻璃上留下指印。
相框被她拢进怀里,竖着,玻璃面朝外,抵着她婚纱的胸口,正好是锁骨底下、心脏上头那一小块地方。
照片里那张脸,隔着玻璃,正对着她的脸。
她想放下来。
手却环着它,不敢松…怕松了,它会掉,会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