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玲玲轻轻打了个颤,麻意从乳尖一路爬到后颈,爬到尾椎骨,她腰一软,往床柱上靠了靠。
孩子吃得急,喉咙咕咚咕咚地咽,鼻尖通红,小手攥着她的衣料,攥得紧紧的。
奶香从孩子嘴角溢出来,钻进她鼻子里,浓得化不开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…眉眼细细的,睫毛还湿着,一颤一颤。
她认得这个孩子。
不是“这是顾长青的孩子”那种认得。
是更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应。
她抱着这个孩子,手臂弯的弧度刚刚好,托后脑勺的力道刚刚好,孩子往她怀里拱的那个角度刚刚好…她的身体全记得,记得像做过一千遍。
可她是谁?
她是张阳。
张阳不该认得孩子。
张阳的手不该知道怎么托一个婴儿的后脑勺,张阳的胸口不该涨奶,张阳的身体不该在孩子哭的时候自己站起来,自己走过去,自己把奶头喂进那张小嘴里。
她看着怀里的孩子,看着孩子含着自己的乳头,一下,一下地吸,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。
这孩子,好像本来……就该在她怀里。
本来。
这两个字一冒出来,她心里那个洞漏了一下风。
她晃了晃头,想把这两个字晃出去。
什么本来?
她是张阳,张阳是男人,男人不会有孩子,更不会有“本来就在怀里”的孩子。
可孩子的吸吮还在继续,一下,一下,牵着她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抽…那阵抽是麻的,顺着腰往下爬,爬到她腿间,她没忍住,夹了夹腿,呼吸乱了半拍。
她咬着唇,把一声呻吟压回喉咙里,压得胸口一胀,乳汁又涌了一股,孩子呛了一下,咳嗽起来,她慌忙松开,轻拍孩子的背,等孩子缓过来,又含上去。
这副身体,连喂个奶都能喂出这种反应。她恨这副身体。可她又离不开它。
孩子哭,它就涨奶,涨得发疼,疼得她直不起腰。
它比她诚实。
它从来不问她是谁,它只管做它该做的事:涨奶,哺乳,把孩子养大,把这个家过下去。
她坐在床沿,抱着孩子,喂着奶,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手背上,落在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,屋里静下来,只有孩子吞咽的声音,咕咚,咕咚。
孩子吃饱了,松开嘴,嘴角挂着奶渍,黑亮的眼睛半睁半闭,睫毛颤了颤,很快睡沉了。
她坐着没动。
乳尖上的奶水还在渗,渗到孩子嘴角,又渗到她手指上,温的。
她凑近闻了闻自己的胸口,奶香冲进鼻腔,很浓,浓得陌生…这具身体,连气味都是玲玲的。
她伸手,指腹轻轻擦掉孩子嘴角的奶渍,把孩子抱起来,放回婴儿床,掖好被角。
她直起身。腿一软,扶住床沿,缓了缓。抬头。
床头上方的墙上,挂着一幅婚纱照。
赵玲玲仰着头,看着那幅照片。
她天天经过这面墙,天天看见它,可她从来没正眼看过…今天她看着它,看着照片里那个人,胸口忽然空了一下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纱,头发挽着,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。
她在笑。
笑得很满,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点白牙,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