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下去,蹲在地砖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奶水渗出来,洇透围裙前襟,贴着皮肤往下淌,凉。
她攥紧膝盖上的布料,指头绞着,绞得指腹发麻。
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,又哑又碎,不像哭,也不像喊…
像一只被关在壳子里的什么东西,拿爪子一下一下挠着壳壁。
妈说,前一段婚姻,放下吧。
爸说,孩子不能没有妈。
阿姨说的还是那句:放下前一段婚姻。
三句话,三个方向,把她围在正中间。
她蹲在那儿,四面都是墙,墙在一点一点压过来,她伸开手就能摸到,凉的,滑的,没有缝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更冷的事…她连张阳爸妈的电话号码都想不起来了。
她妈,她爸,生她养她的那两个人。
她记得该有这么两个人,该有两个号码躺在通讯录里,可她翻遍了,没有。
一个都没有。
她想不起他们的名字,想不起他们的声音,想不起他们管她叫什么。
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,存在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纸被水泡过,字全洇了,只剩一片淡灰。
她蹲在那儿,把脸埋在膝盖里,抖着。
全世界,她只剩两个号码,而那两个号码的主人,都把她当成玲玲,都劝她放下张阳。
没有一扇门是为张阳开的。
没有一个人记得张阳还活着。
她出不去。
她哪里也去不了。
婴儿房的方向,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赵玲玲浑身一僵。
乳头先一步硬了…奶水涌出来,洇湿围裙前襟,带着一股浓得冲鼻的奶香。
哭声一下一下,穿过门板,钻进她耳朵里,往骨头里钻。
她脑子里还是空的,还蹲在那四面墙中间,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…膝盖软着,撑了一下洗手台沿,站稳,迈步,往门口走。
她拉开洗手间的门。
光漫进来。
她走过客厅,走过茶几…手机充电线还垂在那儿,空空的头。
她推开卧室门,婴儿床里,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,哭得通红,四肢乱蹬,哭声一声比一声急。
她走过去,弯腰,把孩子抱起来。
孩子一沾她的怀,哭声立刻哑了半截,小脸往她胸口拱,拱到那两团湿漉漉的柔软上,小嘴一张一合地找。
她坐到床沿,解开围裙带子…那个他出门前系好的结,她勾住一头,轻轻一拉,散了。
围裙从肩上滑落,堆在腰上。
乳尖露出来,奶水挂着,要滴不滴。
孩子的小嘴凑上来,含住了。
含住的那一下,乳汁涌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