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问。嘴唇动了动。车已经停了。他熄了火,先开了口:“到了。”宅子黑着灯,门廊的感应灯在他掏钥匙的声音里亮起来。
他牵她进门。
玄关很静,鞋柜上落着一层薄灰。
他领她上楼,木楼梯在脚下一级一级响。
她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,把那句疑问咽回去…从前每次话到嘴边,总有什么事岔过去。
今晚大概也一样。
卧室门推开。他走到衣橱前,打开门,从最深处抱出一只扁扁的纸盒,放在床尾,转身看她。
“换上。”他说。
她走过去,指尖搭上盒盖。掀开,一股樟木混着旧布料的气味漫出来。她低头…盒子里叠着一整套黑色的衣装。
她先拎起最上面那片纱。和衣帽间抽屉里那片同料子,黑色头纱,长及腰,边角压着暗纹。纱从她指缝里淌下去,轻,凉。
底下是一件长裙。
黑的,收腰,裙摆宽,铺开来能盖住脚面。
她抖开,布料顺着她的小臂淌下去,沉甸甸地凉。
整套就三样:纱,裙,一条窄窄的黑腰带。
她抬眼看他。他靠在门框上,目光从她脸上落到盒子上,又落回来:“换上。”
“她背过身去,解自己裙子的拉链。”
布料落地,她弯腰把内裤也褪了,叠好放在床尾。
她顿了顿…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觉得接下来不该穿那件东西。
她没多想,光着身子站在衣橱门的镜子前,伸手去够那件黑裙。
裙子从头顶套下去。
布料凉,贴着她后背一路滑下去,她打了个激灵。
颈后第一颗纽扣…她反手去扣,扣眼小,指尖抖,扣了两次才扣上。
纽扣贴住后颈那一下,像有人拿指头在她颈窝按了一按。
她吸了口气。
腰带绕过腰,她系好。
低头看自己…黑裙收着腰,胸口的剪裁贴着她的形状,领口不高不低,锁骨露着。
裙摆从腰际一层一层垂到脚面,把她拢进去。
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心升上来。
她拿起头纱,顶在发顶。
纱垂下来,罩住她的脸。
黑色的网眼里,一切都蒙了一层暗。
睫毛蹭着纱,痒。
她眨眨眼,呼吸闷在纱后,一下,一下,热。
衣橱门里的镜子照出她。
一个穿黑裙的女人,头纱遮着半张脸,只露下颌和嘴唇。
赵玲玲盯着镜子里的人,心口空了一块。
空的深处,有个声音在说…那不是你。
可她又分明穿着这身衣裳,站在这儿。
顾长青走到她身后,隔着纱看她。镜子里,他的脸和她的脸叠在一起。他开口,声音贴着她耳根:“这套东西,有个名字。”她隔着纱看他。
“未亡人。”他说,“它叫未亡人。”她张了张嘴,跟着念:“未亡人。”三个字从舌尖滚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