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口大口地喘,喘得胸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脸上全是泪,嘴里泛着酸苦的味,她干呕了一声,什么都没呕出来,只呕出几口凉气。
她撑着供桌沿,指头抠着桌角的木纹,抖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
手机在她脚边亮着,充电线牵着。屏幕上是“妈”那个字,还停在那儿。她没看它,抬起头,看着玻璃相框里那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还看着她。隔着玻璃,安安静静的。清俊的眉眼,嘴角那点笑,像在问她什么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谁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轻又哑,不像她自己的。
没人回答她。
她跪在神龛前,仰头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张她认得得像照了几十年镜子的脸。
她忽然又想…如果我是张阳,那照片里的人是谁?
如果照片里的人是张阳,那她又是谁?
她跪在那儿,膝盖陷在地毯的绒毛里。跪得很稳。
稳得她自己都害怕。
她想起自己跪得这么稳的样子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在哪呢?
她拼命想,想不起来。
她想不起来的地方太多了,像一口落了灰的井,她不敢往里看。
门口传来钥匙声。
她浑身一激灵,想站起来,膝盖却软着,撑了一下才扶住供桌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门开了,顾长青换鞋进来,看见她扶着供桌站在神龛前,膝盖上还压着地毯的绒痕,脚步顿了一下…只有一下。
他走过来,目光掠过她发红的眼眶,语气和平常一样温和:“怎么跪在这儿?地上凉。”她看着他,张了张嘴,喉咙里那句话转了一圈,又咽回去。
他抬手,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指尖擦过她的耳廓,痒痒的。
他看见她脚边的手机,屏幕还亮着,停在“妈”那个字上:“想爸妈了?”她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把她搂进怀里,拍了拍她的背:“想打就打,别怕。家里的事有我呢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衣服上带回来的、外面的凉气。
她心里那点乱,被他一句话冲散了。
她点点头,声音哑哑的:“……嗯。”越过他的肩膀,她看见神龛上那张黑白照片。
隔着玻璃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她的心口,漏跳了一拍。
漏跳的那一拍,是因为那张照片,还是因为他…她说不清。
她只知道,他抱着她,手很稳。
稳得像一条船。
她攥紧他的衣角,像攥着那根充电线,像攥着“妈”那个字。
到底攥着什么,她说不好,也放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