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奇缘难自由,暗中谁识巧机谋。
皆因天遣偿花债,没甚高低有甚羞。
那诗贴出去,不料更惹来一片哄笑。又有人跟了一首:
张郎之妇李郎骑,李妇重为张氏妻。
你不羞时我要笑,从来没有这般奇。
朱子贵见了这首,气得七窍生烟,又写了一首回敬:
两家交好又何妨,何苦劳君笔砚忙。
自己儿孙如似我,那时回复怎生当。
这几首诗在那照壁上你来我往,直成了杭城一景,每日都有闲人前去围观,指指点点,说笑不休。
却说那王小二,见了朱子贵回的诗,心中越发得意,觉得自己那首词儿出了大风头。
这日他吃了二两黄酒,醉醺醺地走到朱家门前,正遇着朱子贵从外头回来。
王小二借着酒劲,指着朱子贵笑道:“哟!这不是那换老婆的朱大官人幺?你家那巧娘,今日可又被龙大官人睡了不曾?”
朱子贵本就满腹怒气,听他这话,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,抡起巴掌便是一掌,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小二脸上。
王小二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,捂着脸正要嚷,龙天生恰好也从家里出来,听见他方才那句浑话,也是怒不可遏,冲上来便补了一脚,踹在王小二腰眼上。
王小二“哎哟”一声摔倒在地,那酒醒了一半,指着二人道:“你、你们……好!我记住你们了!”说罢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朱子贵与天生对望一眼,都有些后怕。朱子贵低声道:“这厮若去告官,如何是好?”
天生也慌道:“告官倒不怕,怕的是他到处乱嚷,坏了咱们名声。”
两人商量了一阵,也拿不出好主意,只得各自回家。
谁知那王小二挨了这一顿打,越想越气,越气越想。他回到家,摸着脸上那五个指印,对着破镜子照了又照,满心愤恨。
他本是个光棍汉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平日受些闲气也就罢了,今日却被当街打骂,实在咽不下这口气。
他又喝了半壶酒,那酒劲上头,越喝越觉得活着没意思,便踉踉跄跄走到钱塘江边。
那夜风高浪急,一轮冷月挂在半天,照得江面白茫茫一片。
王小二站在江堤上,想起自己活了二拾多年,没娶上媳妇,没攒下半文钱,如今还要受这等腌臜气,一时间悲从中来,仰天骂道:“朱子贵!龙天生!你们两个乌龟王八蛋!老子到了阎王爷那儿,也要告你们一状!”
骂完,将心一横,把鞋脱了放在堤上,“扑通”一声便跳进了滔滔江水之中。
那江水卷着一个浪头,便将他吞没了。连一声“救命”都没来得及喊。
到了第二天,有渔人撒网,捞起一具浮尸,正是王小二。那尸首泡得发白,眼睛还睁着,直愣愣地望着天。
地方里长见了,慌慌张张去报了官府。钱塘县太爷闻报,立即命人查验,又传了邻里来问话。
这一问,便将朱、龙两家那桩荒唐事连同昨日当街打人之事一并抖了出来。
县太爷听了,捻着胡须沉吟片刻,拍下惊堂木道:“拿朱子贵、龙天生、张扬三人到案!”
这正是:
风流债里又添冤,一命呜呼赴九泉。
可叹欲海无边岸,到头终有法绳牵。
毕竟县太爷如何审案,朱、龙、张三人如何下场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