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。
我收手。手只做这一件事,收回来。
掌心是热的。
她后颈那块皮,比我的手心热。
她就那么坐着,活动了两下脖子。左一圈,右一圈,骨节咯的一声轻响。眼睛没离开过电视。
“行啊小子,比你爸那两下子强多了。”
“那必须的,我这手法专业,跟电视上学的,下回收费。”
“还敢跟你妈要钱?”她笑骂,顺手拍我胳膊,“快看快看,这段。”
屏幕上正演那家儿子灰头土脸回家,他妈啥也没问,给他下了一碗面。
“瞧瞧人家这妈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也这样。”我说,“我高三那年打球把脚崴了,你一句话没骂,先给我炖的骨头汤。”
“那能一样么,你是崴脚,他是败家。”她分得清清楚楚,“再说了,你也没败过家,从小就知道往家划拉。”
她拍我胳膊那只手收回去,搁回膝盖上。
我坐回自己那头。
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没蹭掉。
她的声音跟着剧情走,一会儿骂一句,一会儿笑一声。
搪瓷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发现凉了,起身去厨房续水,拖鞋啪嗒啪嗒去了又回,回来接着盘腿坐下,裤脚还是缩上去那一截。
她没提捏肩这茬。一个字都没提。就跟刚才那十几分钟是看电视看进去的,跟她揉脖子揉腰一样,揉完了就完了。
我盯着电视。余光里她活动脖子的侧影晃了一下,往左,往右,骨节又响了一声。
就一下。我把视线掰回屏幕上。
剧情演到娘俩坐在灯下吃饭,谁也没说话。她看着,嗑了颗瓜子,瓜子皮吐在手心里。
“明儿吃啥?”她忽然问。
“啥都行。”我说,“你做的都行。”
“贫。”她把瓜子皮扔进茶几上的小碟子,“剩下那半锅排骨,明儿下点面条。”
“中。”
十点半,她照例起身,抻了个懒腰,胳膊举上去,家居服的下摆提起来一寸,又落回去。
“明儿还看不看剧?”她进房前随口问。
“看。”
“嗯,睡吧。别画太晚。”
主卧的门带上了。
墙那边传来洗漱的动静,水声,杯子的磕碰,柜门开了又关。跟着是关灯的一声。
我躺在次卧,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。
掌心早不热了。
黑暗里,后颈那几缕碎发闪了一下。那声“嘶”跟着闪了一下,很短,从牙缝里出来的那种短。跟着是她直起来之前,多停的那一拍。
一。二。
我把手放下了。
门是带上的,没锁。墙那边再没动静,楼上也没动静。整栋楼的夜静下来了,水管里远远过了一次水,咕噜一声,又没了。
我把被子拉上来,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