拧到一半,轻轻咝了一声,顺手揉了把腰。
“这两天腰又有点儿不得劲,老毛病。”
说完接着练了。手上把那个扭转做完,呼吸没断,一下一下的,跟主播的口令合着拍。
我做完最后几个,撑在地上喘气,汗从下巴上滴下去,砸在垫子上一个深点。
她跪坐在垫子上做收势,双手往前伸,额头往垫子上贴,胳膊伸得老长,家居服的后摆又提上去一截。
“妈,你这腰,不行明儿歇一天。”
“歇啥,动动反倒好。”她额头还贴着垫子,声音闷在垫子里,“躺一天才难受呢。”
“那你也别硬拧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心里有数。”
她直起来,拿了毛巾又按了按脖子,拿起电视柜上的手机把视频关了。
主播的声音一停,屋里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楼上谁家拖椅子的动静,吱啦一声,从楼板上下来。
“行了,今儿到这儿。”她说,“你下午把屋里收拾收拾,椅子上的衣服都堆成山了。”
“那山不是你叠的么。”
“我叠的你就不能往柜里搁搁?”她白我一眼,“搁那儿再塌了,我又得重新叠。”
“得嘞,下午保证给山搬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卷垫子,卷到一半又想起来:“中午吃啥,面条行不,昨儿那卤还有。”
“行,我来擀。”
“你擀的面条,粗一根细一根的。”她把垫子立到沙发边上,“这回擀匀点儿啊。”
“收到,保证粗细一致,工程标准。”
“贫吧你就。”
她拿着毛巾进卫生间了,水声哗哗响了一阵。
我在客厅里做了两组深蹲,做完拉伸,阳台上的风吹进来,五月的风,带着点暖意,从窗缝里挤进来,把晾着的衣角吹得一齐动。
…………
下午陈姐的语音条在群里连发,一条四十来秒,语速快,带着笑。
“姐妹们,绿叶菜截单了啊,菠菜油菜生菜一共九十来份,明儿到货,按楼栋分,钱晚上统一收,没转的抓紧啊。”
紧跟着又一条。
“再强调一遍啊,按楼栋分,到东门消杀完静置俩小时,谁家也别催,到了我挨个@。”
妈把自家和赵大妈那份都报上了,接龙名单往下拉,1501那行后头注着“刘瑞华代下”。她隔着厨房门喊:
“菜报上了,明儿到,听我信儿。”
我在次卧应:“赵大妈那份捎没捎?”
“捎了,哪回落下过她。”
面粉她真没团。
我出屋倒水的时候,看见她把面袋从橱柜里提出来,晃了晃,袋底那点面哗啦响了一声,又扎上口塞回去了。
冰箱门上那张奖状边角卷着,我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,塑料皮都黄了,她一直没揭,缴费单倒是一茬一茬换。
“妈,这奖状要不揭了吧,黄成这样了。”
“黄咋了,黄也是你挣的。”她头也没回,“搁那儿。”
“行,搁着,传家宝。”
群里有人拼草莓凑不够起送量,喊人搭伙,五零一的在群里喊“谁拼草莓,差两份”,底下七楼的接了句“上回那草莓酸得倒牙”,两个人你来我往呛了三句,没一会儿又自己好了,五零一的最后发了个抱拳的表情,“都不容易,酸点酸点吧,孩子想吃”。
楼下喇叭远远响了一声,听不清喊什么,就一声,完了就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