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字在我耳朵里多转了半圈。
腰又不得劲了。又。
前头几回是什么样,我脑子里过了一下。4月底那回她说乏了,歇了一天。30号那回她扶着腰,慢半拍。1号夜里她揉腰,揉完抻平衣摆。
眼睛往卫生间方向带了一回。门上的磨砂玻璃,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里头晃,水汽蒙上来,影子更糊了。水声哗哗的。
我收回来,把遥控器拿起来,按了个台。新闻频道,主持人念稿子,语速平平的。
听不进去。
我坐着,电视开着,手里的遥控器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水声里头,她洗她的。我在外头,把频道按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按回年代剧,雪还在下。
水声停的时候,我已经回房了。
房门带上,门舌进框,最后一下按得很轻。
我脱了T恤搭在椅背上,上床,被子拉上来。灯关了。
墙那边,卫生间门响,她的拖鞋声出来,进主卧,床板响了一下。
跟着,安静了。
今晚她静得早。没有水声第二遍,没有牙缸磕台面,没有翻身。安安静静的,跟睡着了似的。
我躺着,眼睛睁着,看天花板。
掌心里那点温度,到这会儿才算彻底凉透了。凉透了之后,掌纹里像还留着个印,什么都没留,又什么都还在。
她的腿在我手里绷紧,松回来。绷紧,松回来。
那个半拍,只有我在场。
她数拍子的声音,稳的,从头到尾,稳的。
“又不得劲了。”
这四个字在她那句里头,不重不轻。撂在客厅里了,没人接走。
明儿瑜伽课照上不照上,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
冰箱里草莓还剩小半盒,烂的垫底,她说明儿还拌白糖。鸡蛋团明儿接龙,五十多一板。馒头还剩几个,明早煎馒头片,她一张我一张。
日子排着队,一件接一件。
楼上一声动静都没有。隔壁赵大爷的电视关了。管道里谁家冲了一回水,哗啦啦一阵,走了。
墙那边安安静静。
我翻了个身,脸冲墙。
明天她喊压腿,我还跪下去,手还扶上去,数拍子,一,二,三。
数到中间,那个半拍在不在,到时候再说。
冰箱嗡嗡的,隔着两堵墙,隐隐的。
我闭眼之前,耳朵里最后落着的,是她那句话。
少练更锈。
那就练。
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