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挺快。弯腰,伸手,衣裳从衣架上褪下来,对折,搭臂弯,一气呵成。
说不准。
兴许就是随便扫一眼。我胳膊上又没什么好看的,挂个袜子,谁看啊。
我弯腰把盆里我自己的湿T恤拎出来,抖开,水珠甩了两滴在手背上,搭上高杆另一头,离她那两条袜腿隔开一截,中间留着半个杆的空。
“妈,这袜子明早能干不。”
“中厚的,干不了。”她把臂弯里的衣裳拢了拢,“后天吧。你问这个干啥。”
“没啥,就看滴不滴水。滴一地回头你还得擦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盆搁那儿吧,剩下的我明儿洗了再晾。”
她抱着一摞干衣裳往客厅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胳膊肘从我身侧擦过去,衣裳堆里我那件T恤压在最上头。
连廊的窗上走过去一个影子。
声控灯亮了一道,影子的头顶从磨砂玻璃上沿划过去,停了不到半秒,走了,灯灭了。
楼下街上空着。对楼的灯亮了一小半,有一家在阳台上晾被单,白的一大片,让晚风吹得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
我站了一会儿,把阳台窗关严,回客厅。
晚饭她炖了豆角。
豆角是保供包里的老豆角,筋多,她摘了十来分钟,摘完拿水泡着。
炖的时候搁了俩土豆,土豆炖得面面的,汤收了稠。
馒头馏上,一人一个半。
“明儿草莓就到了。”她给我盛豆角,土豆专挑面的往我碗里搁,“陈姐说上午配送,到了妈给你洗洗,搁白糖拌一拌。”
“草莓拌白糖?那不齁甜。”
“你懂啥,草莓就得拌白糖。”她坐下,“你小时候有一回,你爸从市场上买回来一盒,那时候草莓还金贵呢,十块钱才几个。我拿白糖拌了,你一个人吃了大半碗。”
“我咋不记得。”
“你那时候才五岁,记啥。”她咬了口馒头,“就记得你吃得满脸都是,跟小花猫似的。”
“现在可别,二十多岁大小伙子吃满脸,磕碜。”
“你小时候磕碜事儿多了去了。”
吃完饭我刷碗。
水池里碗不多,两个饭碗一个汤盆,我拧开水龙头,热水放了一会儿才来。
她在客厅坐着,手机在手里划拉,电视开着,没投屏,放的晚间新闻,谁也没看。
八点多,她手机响了。
视频请求的动静,连着响。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,坐直了。
“你爸。”
我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湿着,在裤子上蹭了蹭,坐进单人沙发。
她今天拾掇过。
下午洗完澡那会儿我没细看,这会儿灯光底下看出来了,眉毛描了,口红点上了,豆沙色那支。
她接起来,人往沙发上一坐,背挺得直。
屏幕里我爸半躺着,项目部宿舍那张铁架床,背后那个简易衣柜,柜门敞着一条缝,跟上回一个样。
他头发短了,推得长短不齐,八成是自己拿推子推的,跟我这头一个师傅的手艺。
“吃了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