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晾衣杆前,头发吹了半干,松松地搭在肩上,发梢还带着点潮气。
脸上没描眉,看着比平时淡,眼角那几道浅纹看得比平时清楚。
家居服成套,浅灰的那身,袖口沾了两点水,深了一小块。
腿上穿着新换的丝袜,还是春天那批中厚的,肉色,把两条腿裹得匀实。
脚底下趿着拖鞋,右脚那只后跟让她踩在脚底下了,露出一截脚后跟,袜底蹭着地砖。
“洗了一缸,矮杆都搭满了。”她指了指。
矮杆上果然密密的,我的T恤,她的家居服上装,几件小件,一件挨一件。
她手里拿着一双湿丝袜,白天她穿了一天的那双,刚搓出来的,递过来。
“哎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指捏住腰头的橡筋边。
湿料子凉的,一整条贴着手心,分量坠下来,比干的时候沉了一倍不止。
水顺着我的手指往下走,淌过指缝,过手腕,顺着手腕子往小臂爬,凉飕飕一线,爬到手肘那儿,滴下去。
“轻点儿抖,水别滴得满地都是。”她蹲下去收拾矮杆,把一件干T恤从衣架上褪下来,对折,搭在臂弯里。
“知道。”
我踮脚。
胳膊抬起来的时候,T恤袖口滑下去一截,整个小臂亮出来。高杆在她头顶上再高一截,她踮脚都费劲的杆,我抬手就够着。
袜腿搭上高杆。
一根,再一根。
湿丝袜垂下来贴着杆,两条腿并排,袜尖朝下。
袜尖那儿聚着水,攒够了就滴下去,砸在阳台地砖上,啪嗒一小点。
过一会儿,又一小点。
我顺手捋了一下袜腿。
拇指和食指并拢,圈住,从袜腰往下捋。
湿料子贴着指腹,滑。
中厚的料子湿透了之后有点分量,捋过膝盖那儿一道鼓包,再往下,到袜尖,水被捋顺了,聚成一股,滴得快了些,啪嗒,啪嗒。
抽屉里那双是干的。
五年了,洗了不知道多少回,料子洗得发软,晾在我自己屋里,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晾。
手里这双是湿的。
今天,她身上刚换下来的。早上她穿的就是这双,配那条深色的家居裤,在灶台前面站了一早晨。
“操。”
我把第二根袜腿也搭好,扯平了,让两条腿晾得一样齐。
“挂好了。”我收手,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把那点潮气蹭掉。“以后高杆归我,矮杆归你,分工明确。”
她没接这句。
我回头。
正撞上她把目光收回去。
她原本蹲着的,手里捏着一件我的干T恤,目光从我这边的方向撤开,落到矮杆上,跟着人就站起来了,转身去收另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