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没起身。
我也没回单人沙发,就蹲着缓了一下,然后坐回单人沙发里,坐下的动作放得很轻。
客厅静下来。
电视黑着。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。
她坐在沙发里,手机搁在腿上,两只手放在手机两边,眼睛落在茶几玻璃板上,没聚焦在哪儿。
我掏出自己的手机,解开锁,划。
声音没开。一条视频划过去,是一个人讲装修,嘴一张一合,没看进去。又划一条,做菜的,也没看进去。
手指头在屏幕上划,眼睛在屏幕上,什么也没进来。
我点开业主群。
消息列表从上往下翻,团购接龙,核酸通知的转发,谁家问鸡蛋,陈姐的语音条一条一条排着。
翻到头,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的。
我又翻回来。从上往下,又翻了一遍。
再翻一遍。
翻到头,又翻回来。
楼上的拖椅子声没了。管道井的水声也停了。屋里就剩冰箱的嗡嗡。
她还坐着。
四月十四号那回,头一通视频,她挂完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,就问我晚上吃啥,那句话把屋子接回了地上。
这回她一直坐着。
我把消息列表第三次翻到头,手指头停在屏幕上,没再翻回来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爸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我爸身子骨还行。”我说。
话掉在地上,没人接。
我顿了一下,把它捡起来。
“晚上吃啥?”
她像是这才听见屋里还有个我,眼睛从玻璃板上抬起来。
“挂面吧。”她说,“卧俩鸡蛋。”
“行,我来做。”
“你做。”
她站起身,手机拿在手里,进了厨房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。
中午泡在池子里的碗,她一只一只拿起来过水,碗磕着池子边,当,当,水声哗哗的,盖住整个屋子。
我坐在单人沙发里,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按亮,又暗下去。
水声一直没小。
碗过完了,她没关小水龙头,又冲池子,冲抹布,水砸在不锈钢池底,溅起来的动静都听得见。
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