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天做,上门做。”他说,“你们呢?”
“我们也是,按楼栋喊。”她说,“家里啥都有,你别惦记。航航都会发面了,蒸的馒头比你单位食堂的强。”
“是吗。”我爸笑,“这小子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她说。
她的答话三句就停。笑挂在句尾上,挂完,就落下去了。我爸在那头再说一句,她再挂上一个。
她一只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,从膝盖往大腿根搓了一寸,又回到膝盖上。
“钱够花不?”我爸问。
“够。”她说,“你按月打的都在卡上。”
“菜价贵吧,这阵子。”
“贵。”她说,“贵也得吃。”
“嗯。”我爸点头,“别舍不得。”
“知道。”
十来分钟,问一句,答一句。
问的都是那几样,答的也是那几样。
宿舍的窗户,项目部的封条,谁谁的血压药托人买了,小区这边核酸第几轮了。
然后我爸说:“航航呢?”
她把手机朝我这边偏了偏。
我从单人沙发里起来,两步过去,蹲到茶几边上,凑进镜头。
屏幕分了两半,上半是他,下半是我。
“爸。”
“哎。”他应了一声,“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我说,“挺好。”
“找工作的事别急。”他说,“这当口,急也没用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等解封再说。”
“听你妈的。”
“听着呢。”我说,“你也在那边注意。”
“行。”
他点点头,像在想还有没有下一句。
“缺钱了说。”
这是他的老话,每回挂电话之前都是这四个字。
两个呼吸,谁都没接话。
屏幕里他半躺着,屏幕外她举着手机。我看着屏幕里我爸的脸,我爸看着屏幕里的我们俩。
她的拇指按上那个红键。
停了半拍。
按下去。
屏幕黑了。
黑屏上头,倒着映出客厅天花板那盏灯,小小一团白。
她把手机放下来,搁在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