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阳台那屋做深蹲,一组三十,做了四组,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,我拿脚抹开。
二十号这一天过完,什么都没发生。门外还是那道门磁,楼下还是那条空街,喇叭安安静静挂在电线杆上。
…………
晚饭是土豆片炒卷心菜,最后那点卷心菜芯。两碗饭,一盘菜,吃得都干净。
她刷的碗。我擦的桌子。厨房收拾完,她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,没回沙发,直接走到客厅南头,拉开阳台门,出去了。
我听见阳台门响,抬头。她的背影在阳台门口,手搭在栏杆上,站住了。
我把抹布搭回厨房,擦了手,跟过去。
阳台封着窗,玻璃上白天哈的气早散了。
楼下是空街,路灯亮着,一盏一盏排到东门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东门口的警戒线在路灯底下白晃晃的,值守大白的板房亮着一小块灯。
我在她旁边站定,并排。她的胳膊肘离我的小臂,差着半寸。
窗缝里挤进来一点风,带着土腥味。四月末了,风还是凉的。
“上回还说二十号,”她说,“这都快五月了。”
尾音往下掉。
“爱咋传咋传。”我说。
腔调是学她的,学她上回在电话里跟孙丽说话那一句。
安静了一拍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侧头看我,那一眼停了停,又转回去,看楼下的路灯。
风又从窗缝挤进来一点。栏杆凉,我的小臂贴着栏杆,凉气顺着手腕往上爬。
东门外头有发动机的动静。
一辆保供车开过来,车灯扫过路口,从南往北,发动机的声由远到近,过楼下的时候最清楚,跟着又远下去,往北去了。
车从开到没影的这段工夫,谁都没说话。
对面楼的阳台黑着大半。有一家的阳台上晾着床单,白天晾出去的,没人收,风一过,床单在黑暗里动一下,又动一下。
她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半寸。
胳膊肘碰上我的小臂。隔着两层袖子,我那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,她那套家居服的长袖。碰上的地方不大,一个胳膊肘的尖,压着小臂外侧。
那一点的重量,我感觉得出。
我垂着的手指头蜷了一下,又放开。呼吸放到最慢,一口,又一口,胸口起伏的劲儿压到最小,怕起伏大了,把这一点碰着的东西颠没了。
路灯把楼下照得发白。谁也没挪。
保供车的声音远没了。北边的路口重新空下来,发动机那点动静散干净了,楼里不知哪家冲了一次马桶,水管在墙里走了一道,停了。
那一点接触还搁着。
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袖子渗过来,渗得慢,渗到了。
我小臂上那一块的皮肤把这件事记得很牢。
风第三次挤进来,她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点,扫到我的肩膀,又落回去。
她也没挪。
路灯底下,一只野猫从绿化带里出来,贴着墙根走,走到一半停下,坐住了,冲着东门方向看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的脚先挪了半步。跟着,胳膊肘才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