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着最外圈那片卷边的花瓣,轻轻一掰,下来了,又一片。
两片花瓣搁在茶几玻璃板上,她捻起来看了看,就那么搁着。
墙角的桶里,洋桔梗还硬挺着,花头一个一个支棱着。
“玫瑰就这命,也就一礼拜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我在沙发上刷手机,抬头看了一眼。两片卷边的花瓣躺在玻璃板上,颜色比瓶里的深。我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接着刷。
她把玫瑰插回瓶里,摆回原位,退后半步看了看,伸手把花头转了半圈。剪子搁在桶沿上,没收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上午,她铺开垫子练,这次倒没特意换瑜伽服,穿着套家居服,跟平常一样。主播的口令一句一句,她跟着做,呼吸声听得见。
我在客厅另一头做组,俯卧撑,哑铃搁在旁边。一个垫子一头,一个地板一头,各练各的,谁也不看谁。
她练完收动作,没急着卷垫子,坐那儿,低头看垫子边。
边上磨起的毛又长出来了,翘起来了。
她从茶几抽屉里摸出指甲刀,一点一点修,剪掉的毛屑落在手心里。
修完一段,拿手抹平,再修下一段。
“这垫子跟了我六年。”
我做完最后一组坐地上喘,汗顺着下巴往下走。
“该换了。”
“换啥,又没坏。”她把垫子边整个抹了一遍,把指甲刀收回去,“东西用顺手了。”
我喘匀了,拎起水瓶灌了一口,视线落在手机屏上,没接话。她把垫子卷起来立回沙发边,进卫生间,水声响了一阵。
…………
傍晚她进厨房择菜,我跟进去。
“妈你歇着,今天我来。”
她手里那把韭菜停了一下,抬眼看我,看了两秒,把围裙从脖子上解下来。
“行,我瞅着你整。”
她让出灶台,站门口。
我系上围裙。
带子在她腰上正好的长度,我系着短了一截,在背后勒出个紧巴巴的结。
土豆削皮,切片,下刀没个准头,切出来厚的厚薄,摞在一起歪歪斜斜。
“油热了再下,别一股脑倒。”
我等油冒烟,土豆片下去,哗啦一声,油点子蹿起来,我往后躲了半步。
“翻勤点,别糊底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盐最后放。”
炒到一半我又起锅烧第二道菜,醋溜卷心菜。醋瓶子一歪,倒多了,锅里腾起一股酸气,呛得我自己先咳了一声。
门口她也咳了一声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