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剑鞘,则很随意地搁在泉边青石上,旁边还搭着一条干净巾帕。
“……”
他重新往灵泉里看了一眼,又看看剑鞘,再看看剑。
“大师兄不会在这洗澡吧?”
话出口,他自己先觉得不对。
不对,重点好像不是洗澡,重点是——为什么大师兄洗澡会洗到师尊家里的灵泉来?
而且灵泉不是用来养剑的吗,怎么用来洗澡?
难道师尊把大师兄的剑没收了?
还是说要到这里来养护?
也不对啊,大师兄住处门前不是有灵泉吗?
难道这里灵气更好?
也没有吧……?
他忽然不急着走了。
——漂泊者平日里待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其实不薄。
剑法肯教,出了事肯扛,哪怕有人一套剑式练得七零八落,他最多抱着手臂在旁边笑一会儿,最后还是会亲自过去纠正。
因此刚入门的时候,小师弟一度觉得自己这位大师兄确实称得上一句风光霁月——剑术高绝,为人洒脱,又没有什么高手架子,若放进那些江湖话本里,大概怎么也得是个仙风道骨、万人景仰的人物。
后来相处久了,他才发现,仙风道骨、万人景仰都勉强算真的,至于风光霁月,最好不要了解得太深。
譬如有一回众人下山,正逢骤雨,雷声从群峰之后滚滚而来。
几个人躲在亭下,看见远处一道白光骤然劈开天幕,正感慨天地壮阔,漂泊者忽然把酒盏往案上一搁,抬头长叹:
“苍天一道惊霆落下——噫吁嚱!”
众人齐齐看过去,只见大师兄神情肃然,衣袂临风,颇有几分临雷悟道的仙人气象。
然后他说:
“好大的雷!”
顿了一下,又十分满意地补了一句:
“吾其甚爱之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起初还真以为他在赞雷。
直到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兄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又抬头看了看漂泊者,突然笑了一声,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漂泊者端起酒,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。
再后来,众人还在他房里翻出过一本自己装订的小册子,封皮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:
《花间杂咏》。
乍一看颇为风雅,结果是翻开第一页更风雅。
“月照香肩雪,风摇软玉枝。”
小师弟当时还点头,不错,大师兄居然还会作诗。
再往下:“罗衣深处春犹暖,玉榻无人夜自知。”、“几滴轻雷惊晚梦,一帘疏雨湿春庭。”
他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翻过两页以后,更是诸如什么“轻解云裳”、“春潮暗渡”、“花心含露”、“玉山横陈”之类,字字不露骨,句句都不像正经人写的。
小师弟看完以后,只产生了一个疑问。
“大师兄。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