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把音量调小了。
“阿辰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几天在奶奶家开心吗?”
“……开心。”
“都干嘛了?”
“就……写作业,看电视,逛超市,买菜做饭。”陆辰的声音很平,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掐着。
他从后视镜的角度能避开妈妈的目光,但他不知道后视镜里妈妈一直在看他。
“哦。奶奶对你好吧?”
“一直很好。”
从后视镜里,沈岚看见陆辰低头揉自己的衣角。他紧张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,从小就这样。每揉一下衣角她心里的判断就多一分。
“对了,奶奶今天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?我看她脸有点红。”
陆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:“可、可能是热的。客厅空调坏了半天,上午刚修好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岚笑了笑没有追问。
车开过一个路口。
沈岚的目光扫过儿子的后颈——衣领遮住了一半,但从后视镜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一小截红印,印在后颈偏左的位置。
那不是什么蚊子包,是人的嘴唇长期嘬吸同一块皮肤留下的痕迹。
沈岚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她不需要再观察了。
婆婆锁骨上的吻痕、儿子后颈的红印、婆婆闪躲的眼神、儿子发抖的手指、婆婆换掉的衣服——全对上了。
但她没有揭穿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专注于前方的路。车窗外梧桐树飞一样往后退,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。
回到家,沈岚让陆辰去洗澡。他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,门关上的声音很响。沈岚把行李包放到客厅沙发上,一样一样往外收。
几件T恤,两条短裤,一本数学暑假作业。
还有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——不是陆辰的,尺码比她儿子大一号,裤腰的松紧带有些发松。
她翻到一件灰色短袖,展开,领口内侧有一根长长的头发丝。
黑褐色,长度超过三十厘米。
是婆婆的头发。
沈岚把头发轻轻捻在指尖对着光看了看,又放回了衣服上。她把行李包拉好,走到厨房倒了杯水,靠在冰箱旁边慢慢喝。
家里很安静。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,客厅里电视机没开,厨房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。
老公陆远又出差了。
结婚这么多年,他一年有大半年在外地,不是工地就是出差。
就算在家也是工作到很晚,倒在床上就睡了。
那方面的事一个月顶多一两次,有时候他都硬不太起来,得她自己忍着。
医生说他血压高血脂高,建议少操劳。
她不是没需求,但没办法。
三十八岁,如狼似虎的年纪,守着一个不回家的老公。
婆婆也是这么熬过来的。
一个人过了快二十年,那种一天一天重复的日子有多干枯,沈岚能理解。
她每次去婆婆家看到那间空荡荡的房子,看到婆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,看到冰箱里永远只有一个人的饭菜,她就觉得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