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的手停了。锅铲停在半空中。
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激灵。
不可能。绝对不可能。
可是所有细节堆在一起,每一件都指向同一种可能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锅铲重新握住翻了两下菜。
决定不在饭桌上发作。
先好好吃饭,吃完了带儿子走,路上再观察。
她是一个做事有分寸的人,这种事情如果在饭桌上撕开对谁都没好处。
饭桌上,三个人坐着吃饭,气氛明显不对。
陈慧芬埋头吃饭,筷子只夹面前那盘空心菜,不敢抬头看沈岚。
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年纪大的那种抖,是紧张。
她夹菜时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陆辰也是一样,饭碗端得高高的挡着脸吃得飞快,像是想赶紧吃完赶紧溜。
他不敢看妈妈的眼睛,妈妈说什么他都“嗯”,问什么都是“还行”、“可以”、“不知道”。
只有沈岚看起来最正常。她夹菜喝汤,偶尔说两句闲话,语气平淡表情自然。但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。
婆婆的手在抖。儿子的眼睛不敢看她。
沈岚喝了一口汤,把碗放下来。
“妈,这几天阿辰没给您添麻烦吧?”她笑着问。
陈慧芬赶紧摇头:“没有没有,他很乖的,天天写作业还帮我做家务。”
“是吗。”沈岚笑了笑,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陆辰碗里,“阿辰长大了嘛,会照顾人了。以前在家让他干点活跟要他命似的,去了奶奶这儿变勤快了。”
这话说得若无其事。但陈慧芬听到“照顾”两个字时筷子差点滑到桌上。这两个字在她听来像一把刀,不偏不倚地戳在心口上。
陆辰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吃完饭,沈岚洗了碗。陆辰拉着她的手说:“妈,我能不能再住几天?”
“不行,下周要开学报到了,得回去。寒假再来。”
陆辰低着头不说话。
沈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——这个动作她以前天天做,今天做的时候手指却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。
她低头闻到了儿子身上的味道:沐浴露是婆婆家的牌子,但底下还有一层别的气息,微腥的温热的,是身体亲近之后残留的体液气味。
女人对这个比什么都敏感。
陈慧芬把陆辰的行李包拎到门口,蹲下来帮他拉好拉链。她蹲着时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,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红印正好对着沈岚的方向。
沈岚看得更清楚了。那是个吻痕。草莓形状的,边缘不太规整但绝对是嘴唇嘬出来的。虽然已经开始消了颜色不深,但形状她认得。
她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
不是愤怒——她自己都觉得奇怪,她并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冷静地确认了:婆婆和儿子之间确实发生了什么。
所有的细节都串起来了,每一个疑点都有了解释。
“妈,我们走了。”沈岚接过行李包,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。
“路上慢点开车。”陈慧芬站在门口,眼眶发红。
她看着陆辰下楼的背影,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说了句“好好写作业”。
手指在门框上抠出了好几个小月牙印。
门关上了。
沈岚开车,陆辰坐在后座。车里空调开得很足,收音机放着交通台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