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打破这死寂的,是周宇龙那修长的手指,在光滑木桌面上,发出的一声声有节奏不轻不重的敲击声。
笃,笃,笃……
声音并不响亮,但在极度的安静中,却如同敲打在人的心鼓上,每一下都让刘建国父子心头跟着一跳。
他们低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抬头,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冷汗,不知不觉间已经浸湿了刘建国的内衣后背,刘强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父子俩心里直打鼓,七上八下,充满了不安和疑惑。
来之前,坤哥明明笑呵呵地拍着刘建国的肩膀,说他们上次提供的关于提级调查的情报立了大功,上面很满意,老大要亲自见他们,必有嘉奖。
坤哥甚至还说说不定能往上挪挪位置,看更大的场子分更多的红。
可是现在……这气氛,怎么感觉完全不对味呢?
没有预想中的勉励,没有嘉奖的承诺,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。
只有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和那一下下敲在心头的叩击声。
周宇龙就那样坐在巨大的办公椅里,身影被椅背遮挡了一部分,看不清表情,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,让他们腿肚子都有些发软。
刘建国脑子里飞速转动着,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,有没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。
难道……难道是因为林薇的事?
他们父子俩私下里对林薇做的事,被龙爷知道了?
这个念头一起,他顿时觉得后背的冷汗变得冰凉。
就在父子俩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,那规律而折磨人的敲击声,停止了。
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,连空调的嘶嘶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刘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狂跳的“咚咚”声,以及儿子刘强那变得粗重了些许的呼吸。
他们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点,等待着命运的宣判。
时间,在寂静中被拉长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父子俩维持着低头僵立的姿势,感觉脖颈都开始酸痛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终于,过去了几分钟之后,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的声音,从办公桌后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疯狂的寂静:
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,清晰地传入父子俩的耳中。
刘建国身体微微一颤,深吸了一口气,才缓缓地抬起了头。刘强也跟着抬起了头,但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前方。
现在,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宇龙了。
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真皮高背椅里,姿态放松有些慵懒。
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光滑的桌面上,另一只手的手指似乎刚刚停止了敲击正微微屈起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如同无风的湖面,没有审视的锐利,没有质疑的严厉,也没有上位者的倨傲,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过来。
但就是这平静的眼神,让刘建国对上的一瞬间,浑身汗毛倒竖,脊椎骨窜上一股寒意,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X光下的感觉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仿佛没有任何情绪,却又好像洞悉了一切,看穿了他所有肮脏的心思卑劣的行径和侥幸的隐瞒。
刘建国对上那眼神,身体瞬间僵硬,后背的冰凉感更甚。
他知道,周宇龙很可能……不,是几乎肯定,已经知道了。
知道了他们父子俩不仅仅是按照指令监控林薇,而是色胆包天,私自行动做了些其他的事。
他不敢赌周宇龙不知道。因为他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可怕,见识过他那平静表面下隐藏的雷霆万钧的残忍和决绝。
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脑海,带着血腥和恐惧的气息。
那是十年前,周宇龙刚刚从他那位以手段强硬着称的父亲手中,接过永胜集团权柄的时候。
当时的周宇龙,不过二十五六岁,年轻得过分。
集团内部那些跟着老董事长打江山资历深厚手握实权的老臣们,根本不服这个“毛头小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