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眼中的关心越真诚,她内心的刺痛就越尖锐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一周所谓的“急性肠胃炎高烧”,是多么肮脏和屈辱的遮羞布。
她无法回应那些关切只能努力牵动嘴角,扯出一个标准看似从容的微笑,点头,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:“好多了,谢谢关心。”
每一个笑容,每一句回应,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心力。
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修补过的瓷瓶,外表光洁如新,内里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,随时可能彻底崩碎。
她必须挺直脊背,必须眼神坚定,必须语气如常。
她是副局长,是领导,是榜样,不能露出丝毫破绽。
强颜欢笑。
这四个字背后,是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羞耻、愤怒、恐惧和一种深刻的自我厌弃。
同事们善意的问候,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她极力想要掩藏破碎的自我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,她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办公室里熟悉的陈设——宽大的办公桌,堆满卷宗的书架,墙上悬挂的辖区地图和荣誉奖状——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。
这里代表着秩序、正义和法律,而她刚刚从最无序邪恶、最无法无天的泥沼中挣扎出来,身上还带着洗刷不净的污秽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警车和穿着制服的身影,眼神复杂。
工作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会议文件、听取汇报、部署任务……她强迫自己投入其中,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神经,占据所有思考的时间,不让那些黑暗的记忆有隙可乘。
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闷棍。
根据之前制定的计划,针对永胜集团及其关联产业,尤其是永胜集团外围的一些灰色场所,刑侦支队和社会治安大队联合组织了几次精心策划的突击检查行动。
行动前的情报分析人员部署以及行动方案,看起来都无懈可击。
林薇甚至亲自参与了部分行动的指挥,站在监控屏幕前,看着画面中训练有素的干警们迅速出击。
但结果,却令人失望,甚至诡异。
目标场所要么空空如也,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看场小弟,一问三不知;要么就是干净得不像话,所有可疑的物品账目人员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,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。
偶尔抓到几个小虾米,也都是些替罪羊,嘴巴严实得很,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撬不出来。
几次行动下来,收获寥寥,与投入的警力资源和前期侦查的努力完全不成正比。
行动总结会上,气氛有些沉闷。
有下属抱怨对手太狡猾,有老刑警嘀咕是不是内部走漏了风声。
林薇坐在主位上,听着大家的讨论,面色平静,甚至适时地出言鼓励,肯定大家的辛苦,分析行动中暴露的问题,强调要继续深挖线索,保持高压态势。
但她的心,却一点点沉入冰窖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不是巧合,也不是对手单纯的狡猾。
这是信息泄露的直接后果,一切都源于她。
刘建国和刘强父子,从她手机里窃取的那些关于行动计划和省纪委调查的消息,显然已经传递到了永胜的高层。
对方提前做好了准备
她的“病假”,成了对手最完美的预警时间。
而她,这个一心想要复仇、将对方绳之以法的受害者兼执法者,却在无形中,成了泄露情报的源头,导致了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一次次无功而返。
这种荒谬而残酷的错位感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。
每一次行动失败的报告,都像是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,提醒着她那无法言说的耻辱和因此而造成的对工作的实际损害。
更让她感到如芒在背的是,她隐约感觉到,局里高层,甚至市局那边,对于这几次“巧合”般的行动失利,似乎也起了一丝疑心。
虽然没有明说,但那种审视的目光,偶尔的旁敲侧击,都让她神经紧绷。
她必须更加小心,不能露出任何马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