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去线人家里拿资料,带枪反而显得不信任,容易引起对方紧张。
她拎起包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已经快到下班时间,大部分人都准备走了。
经过刑警队办公室时,她看见女儿林晓雯正跟几个年轻干警说笑,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。
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进去。
她给女儿发了条微信:“晓雯,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,你先回家,跟你爸说一声,我晚点到。”
发送。锁屏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,去见谁。发展线人是高度机密,尤其是在这种针对严密黑社会组织的行动中,知道的人越少,线人越安全。
她走进电梯,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。
电梯缓缓下降,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——深蓝色警服衬衫,肩章上的银色四角星花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。
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毛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严肃,是那种标准工作状态下的林副局长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股火烧一样的急切。
车子驶出分局大院时,天空开始飘起细雨。
雨丝很细,落在挡风玻璃上,形成细密的水珠。
雨刷器规律地摆动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林薇打开车载收音机,调到一个交通广播频道,主持人正在播报晚高峰路况。
声音成了背景,她脑子里想的是刘建国说的那些话。
账册。名单。
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,她就能弄清楚永胜公司的资金流向,找到他们的“钱袋子”。
黑社会组织的命脉就是钱,断了资金链,再严密的组织也会松动。
还有那些“上面一点”的人员名单,有了这些,她可以顺藤摸瓜,往上查……
红灯。
林薇踩下刹车,看着前方车尾亮起的红色刹车灯。雨渐渐下大了,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。她忽然想起上次去刘建国家的场景。
那是半个月前,一个周六的下午。她没打招呼,直接开车去了城南郊。她想看看这对父子在“家”里的真实状态,也想巩固一下这条线。
刘建国的家在一片老旧的城乡结合部自建房里。
房子是那种十几年前常见的二层小楼,外墙的白瓷砖已经发黄,有些地方还掉了。
院子不大,铁门锈迹斑斑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房门门一开,那股味道先冲出来。
混杂的气味——陈年汗味,烟味,食物馊掉的味道,还有父子俩身上那股顽固严重的狐臭,所有味道在空气不流通的室内发酵、混合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。
林薇当时在门口停顿了两秒,才勉强走进去。
屋里乱得像被抢劫过。
客厅的地上堆着空的啤酒瓶、泡面盒、揉成一团的脏衣服。
沙发上的垫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茶几上铺着一层油腻的灰尘。
电视柜旁边,几个用过的安全套包装袋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扔在地上。
刘建国当时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一个劲儿地道歉:“对不起林局长,家里太乱……我们两个大男人,不懂收拾……”
刘强则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一声不吭,手指绞着衣角。
林薇那天穿了一身便装,米色的休闲裤,浅蓝色的针织衫,看起来比穿警服时柔和一些。
她没有表现出嫌弃,反而很平静地说:“家是住人的地方,收拾干净了,住着也舒服。你们既然想好好生活,就从把家里收拾干净开始。”
她甚至挽起袖子,指挥着父子俩一起,简单地把客厅里最明显的垃圾清理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