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你转身回到院子,重复着弯腰的动作。
这一次,你捧起了那个掉了一块漆的红色食盒。
食盒底部的木板有些潮湿,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你将其抱在胸前,再次跨过门槛,稳稳地将其安放在熏肉的旁边。
最后,是那两匹粗棉布。
布料虽然粗劣,但分量不轻。
你将其卷起,夹在腋下,感受到棉布内部那种尚未被体温焐热的干燥纤维感。
当你将这两匹布扔在靠墙的那个地铺旁边时,你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,额角重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所有的贺礼都被转移到了室内。
你站在昏暗的屋子里,看着这几样凭空多出来的物资,胸腔里的空气伴随着一次极其缓慢的呼气被排空。
属于“举人”的第一笔实质性收益,以这种极其简陋且笨拙的方式,填补了这个生存据点的一丝空白。
你转过身,走向那张破木桌,拿着经义一边看坐着休息恢复体力。
时间在极其逼仄的空间里,是以光影的推移来计算的。
屋顶破洞漏下来的那束阳光,在过去的半个多时辰里,极其缓慢地越过了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木桌,最终停留在布满灰尘与脚印的泥土地上。
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中做着毫无规律的布朗运动。
周遭的市井喧闹声似乎被这间破屋那厚重的砖墙过滤了一遍,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犬吠与远处货郎拉长了调子的叫卖。
你坐在那张瘸腿木桌旁的一张缺角长条板凳上,手里捏着一本边缘已经翻得卷起的《孟子》。
书页上的墨迹在低血糖导致的轻微视物模糊中,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重影。
胃酸在干瘪的胃袋里不断翻腾,每一次肠胃的蠕动,都会带来一阵类似于刀背刮擦般的钝痛。
你的手指因为体力的大量流失而失去了平时握笔的稳定性,纸张在指腹的摩擦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。
你并没有真的在看书,视线的焦点其实一直游离在木桌另一侧的那个红色食盒上。
那是生存所需的卡路里,是维持这具凡人躯体继续运转的燃料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院门那生涩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,斩断了屋内的死寂。紧接着,是皮靴踩在院子硬土上发出的沉重且规律的脚步声。秦红萼回来了。
你没有转头,只是将视线从模糊的书页上移开,落在了虚掩的木门处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指腹带有厚重老茧的手推开了门扇。
秦红萼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,她那件粗糙的劲装上沾染了些许街市上的尘土。
她的左手提着几个用粗糙黄纸包裹的药包,散发着一股浓郁且辛辣的草木气味;右臂的腋下夹着两刀没有裁切过的毛边纸和几管散装的紫毫笔;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庄特有的亚麻布袋。
她跨过门槛,径直走到那张破木桌前。没有多余的废话,她手臂一松,将腋下夹着的纸笔和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在了桌面上。
“啪嗒。”
[丰臀特写:秦红萼弯腰将重物放置在桌面上时,上半身向下倾斜,修长的双腿绷直以维持重心,那条破旧的粗布长裤在跨部瞬间收紧,将其浑圆饱满的臀部肉感勒出极其夸张的张力,布料的纤维在重力的压迫下呈现出随时可能崩裂的紧绷状态。]
“东市外围那家笔铺的掌柜是个势利眼,听说要便宜的,只肯给这种最粗的毛边纸。”秦红萼直起身子,随手拍了拍纸包上的灰尘,语气中带着几分奔波后的沙哑,“伤药换了回春堂的大叶膏,三两银子一盒,抢钱一样。衣服我也扯了两身成衣……”
她的话语在屋子里回荡,但你的注意力早已从她带回来的物品上转移。
在确认了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后,你将手里的那本《孟子》合上,随手放在了一旁。
你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,大腿肌肉发力,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
膝关节因为长时间的静坐和缺乏营养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你没有去看那些纸笔,而是将手伸向了那个剥了漆的红色食盒。
右手握住食盒盖子的边缘,左手按住盒身,稍一用力,木质的卡扣发出一声轻响。
盖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,一股混合著劣质八角、陈年酱油以及冷凝动物脂肪的气味,毫无阻挡地冲入了你的鼻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