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你终于转过街角,视线触及泥水巷那块布满青苔的石碑时,周围环境的某些细微改变,先于具体的事件传导到了你的感官中。
平日里总是聚在巷口挑拣烂菜叶的几个粗使妇人不见了踪影;那家常年散发着泔水味的豆腐坊,破天荒地将门前的水坑垫上了干土。
更直观的,是散落在泥土地上那一片片刺眼的鲜红色碎纸屑。
纸屑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,空气中还残留着劣质火药燃烧后的硫磺气味。
那是大夏朝只有在婚丧嫁娶或是中了科举时,才会燃放的爆竹留下的残骸。
你维持着原本的步频,踩着那些红色的纸屑向巷子深处走去。
沿途几扇虚掩的破木门后,隐约有目光透过门缝投射在你的衣摆上。
没有平日里那些粗鄙的招呼与咒骂,只有一种刻意压抑呼吸的寂静。
阶级地位的实质性反转,在底层市井中产生的物理压迫感,远比内城的官话来得更加直接。
走到那间你租住了四个多月的破败小院前,原本总是用一根生锈铁丝缠住的木门,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大敞着。
门框上,两块生了虫的木板之间,被人用极其夸张的手法系上了一段宽大的红绸结。
红绸的颜色在泥水巷那灰黑色的背景中显得突兀且廉价。
你停下脚步,右手抬起,手掌按在那扇木门满是倒刺的边缘,轻轻向内推开了半尺。
门轴的摩擦声还未响起,院内属于别人的对话声便先一步撞入了你的耳膜。
“秦姑娘,您就收下吧。这五两碎银子是小老儿退的这一年租金,外加给新科举人老爷的一点贺仪。”
说话的是房东孙胖子。
他那足有两百斤的庞大身躯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弯曲着,肥硕的后背在粗布短打下勒出一层层的肉褶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枯死的枣树旁,双手捧着几块成色驳杂的散碎银两,正努力地将其向前方递去。
在孙胖子的脚边,原本长满杂草的泥地上,突兀地堆放着几样物件。
一个剥了漆的红色食盒,里面装着几只表皮干瘪的卤鸡;两条被草绳穿过肉皮的熏肉,表面泛着油光;还有两匹显然是刚从布庄扯来的、颜色鲜艳但不经洗的粗棉布。
这些充满了市井脂膏气的贺礼,将这个原本只剩下生存底线的院落,塞得满满当当。
你跨过门槛,鞋底落在院内的硬土上。
这极其轻微的触地声,立刻斩断了孙胖子那喋喋不休的奉承。
他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,脖子上的肥肉随着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在看清站在门边的你之后,孙胖子脸上的五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夸张的重组。
他立刻将手中的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对面秦红萼的手里,随后转过身,双手交叠在身前,膝盖弯曲,对着你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。
“陆老爷!陆举人!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,这就给您道喜了!报录人的快马半个时辰前刚走,小老儿这就把贺礼给您送来了!”孙胖子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唱戏,他一边保持著作揖的姿势,一边迈动着短粗的双腿,极其熟练地顺着院墙的边缘向大门方向倒退,“小老儿不敢耽误陆老爷歇息,这院子您和尊夫人安心住着,房租小老儿是万万不敢再要了!”
根本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开口回应的空隙,孙胖子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泥鳅般滑出了院门,顺手还极其殷勤地替你们将那扇挂着红绸的破木门重新合拢。
随着“吱呀”一声门轴的闷响,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你的视线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移开,转向了站在枣树下的秦红萼。
她依然穿着那身粗布劲装,因为在屋内养伤,衣领的盘扣松开了两颗,露出一截缠绕在左肩处的白色绷带。
绷带的边缘渗出了一点淡淡的褐色血迹,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那刺鼻的草木苦味。
此刻,她的右手正抛接把玩着孙胖子刚才硬塞给她的那五两碎银。
银块在阳光下划出几道抛物线,随后稳稳地落回她布满老茧的掌心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当——”
[丰臀特写:秦红萼将银子握在掌心,单腿发力向前迈出,粗布长裤在跨步的瞬间于胯部勒出紧绷的褶皱,那浑圆饱满的臀肉随之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,布料的包裹非但没能掩饰,反而将其充满野性的沉甸甸肉感勾勒得淋漓尽致。]
秦红萼迈开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,绕过地上那堆杂乱的贺礼,径直向你走来。
她的步伐带着常年混迹江湖特有的沉稳,皮靴踏在泥土地上,扬起极其细微的灰尘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、药味以及属于成熟女子的温热体息,如同实质般排挤开周围浑浊的空气,涌入你的鼻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