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拾换季衣服。”我说。
“我说过别动我东西!”江屿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,又压下去,哑的,“以后别碰我房间!”
我没说话。
江屿站在那里,喘着气,眼眶红了,死死咬着牙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。
这个少年,摔跤不哭,呛水不哭,被我骂狠了也不哭。
可此刻江屿站在楼梯口,肩膀绷得发抖,像要碎掉。
“江屿。”我开口。
江屿没等我说完,转身冲上楼,摔上门。咚的一声,整栋楼都震了一下。
我坐在沙发上,攥着遥控器,攥了很久。那团布料还塞在我的睡衣口袋里,隔着薄薄的布料,贴着我的腿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晚饭我没做。江屿也没下来。我下了一碗面,端到楼梯口,放下,敲了敲儿子的房门。
“江屿。”我说,“面放门口了。”
屋里没有声音。
我等了一会儿,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声音。
我转身下楼,走到一半,停住了。
我听见楼上很轻的动静。
门开了一条缝,碗被端进去,门又关上了。
夜里十一点,我端着一杯水上楼。
江屿房间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我走到门口,抬手想敲门,手停在半空。
门缝里,我看见江屿趴在书桌上,肩背一起一伏,没有声音,可那起伏我认得。
儿子在哭。
压着的,闷着的哭。
肩膀抖着,却一点声音都不肯漏出来。
我的手停在半空,没有敲下去。我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那团布料还在我的睡衣口袋里,隔着门板,隔着那扇关着的门,隔着江屿趴着的书桌。
我退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关上门,我靠着门板蹲下去。那团布料从口袋里滑出来,掉在地板上。我捡起来,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我告诉自己,明天就放回去。放回毛衣底下。像上次一样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的手在抖。
我骗得过江屿,骗不过自己。
江屿不是无缘无故吼我的。
江屿是因为我拿走了那个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