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件一件搓,搓到盆底,指尖碰到一件不一样的。
薄的,滑的,一小片。
我捞出来,水淋淋地拎在手里,愣住了。
是一条女式内裤。
蕾丝,黑色,我认得。
我有一条一模一样的,很多年前买的,穿了没几次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我找过,翻遍衣柜,没有。
我以为是晾在阳台被风刮走了,或者落在哪里,再没想起过。
它在这里。
在儿子的脏衣篮最底下,压在儿子的泳裤下面。
我站在卫生间的灯下,拎着那条内裤,站了很久。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水漫过盆沿,凉了,我才把水关了。
我应该扔掉它。
或者放回去,当没看见,明天洗了晾干,叠好,放回儿子房间。
一个母亲,在儿子的脏衣篮里发现一条旧内裤,能有什么。
可台风夜之前它还不在这里,那时候我晾衣服,篮子里只有泳裤和训练服。
它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我没有扔。我把它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带回了房间。
门锁咔哒一声。
我坐在床边,摊开那条内裤。水已经滴得差不多了,摸上去潮潮的,凉凉的。我把它凑到鼻尖。
气味涌上来。
洗衣液的余味,氯水的味道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汗。”
少年的。
从儿子的脏衣篮里浸出来的,混着儿子的泳裤、儿子的训练服、儿子的一整个夏天。
不是我的气味了。这条内裤曾经贴着我的身体,穿过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。现在它是儿子的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我告诉自己,我只是看看,确认它是不是我的那条。我告诉自己,明天就放回去。我告诉自己很多话,每一句都被那片布料堵在喉咙里。
可我想起儿子今天进门的样子。
头发湿的,贴在前额,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。
想起儿子站在沙发边上看我,几秒钟,像过了很久。
想起儿子递毛巾时的手指,凉的,指节粗,茧子硬。
想起儿子上楼,脚步声咚咚的,像浪头。
想起江屿在水里。
游泳馆的水,江屿从这头游到那头,肩膀翻起水花,腰背绷成一条线。
我见过无数次。
从前看,是看儿子。
今天我闭上眼睛想,是在想一个少年的身体。
从水里上来,水珠一颗一颗,从锁骨,到胸口,到小腹,被泳裤拦住。
我想象江屿穿着这条泳裤,在水里,腿间鼓起的样子。我想象江屿弯腰换鞋,背心掀起来,露出一截腰,蜜色的,绷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