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厉的身形如陨,从天魔城高耸的塔楼之巅急坠而下,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周身翻涌的气焰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暗影。
双脚落在城门口那古老的黑色石阶之上,沉重的冲击力震得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,碎石簌簌滚落深渊。
而就在他的脚底触及这片古老石阶的那刹那。
脑海中,一段遥远而陌生的记忆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水底暗流,毫无征兆地翻涌而上。
就在这里,但不是这座城。
彼时的天魔城尚未沉入地底,巍峨的城墙上没有岁月侵蚀的裂纹,塔楼顶端飘扬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旗帜。
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城墙之上,将黑石映出一种温暖的深棕色。
城头的风很大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也吹动了城墙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其中一人身着明黄龙袍,身形魁梧如山,面容刚毅,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帝王气度。
他手中提着一只酒壶,仰头灌下一大口,随即朗声大笑,将酒壶递给身旁的黑袍男子。
黑袍男子接过酒壶,却没有立刻饮下。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,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双沉静黑亮的双眼。
他望着城墙下方那片广袤的大地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黄袍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大手一挥,声音洪亮,“不必忧虑!只要此战获胜,我们人魔两族,便可安心休养生息,结束这延续了千百年的乱世!到那时!”
他转过身,用力拍了拍黑袍男子的肩膀,语气豪迈。
“便以长江为界,你们在南,我们人族在北。从此天下二分,共享太平。这不就是你我所求的么?”
黑袍男子沉默了许久,随后摘下兜帽,露出那张俊朗的面容,竟与秦厉有四分相似,他看着黄袍男子,缓缓举起酒壶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画面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。
还是这座城,他们二人。
但城墙已经崩塌了半壁,塔楼燃起了冲天的烈焰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交织的恶臭。
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,如同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黑袍男子倚在断裂的城垛之上,浑身浴血。
他的黑袍已经被利刃割裂了数道口子,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淌下,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,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但他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比身后那漫天大火更加炽烈的光芒。那是被背叛之后的愤怒,也是在信念瞬间崩塌之后的,刻入骨髓的绝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违背盟约……我们明明……”
站在他对面的男人,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城头把酒言欢的黄袍帝王,此刻正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刃。
刃上还滴落着尚未凝固的鲜血,黑袍男子的袍泽的鲜血,以及属于他麾下千千万万将士的鲜血。
他的那双眼睛中,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的豪迈与情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冷酷到了极致的清醒。
“因为。。。。”声音在燃烧的城池中回荡,如同命运宣判。“这个世界,容不得两个真王。”
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。
秦厉的身形猛然一震,回归现实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若隐若现的金黑色的气焰,与记忆中黑袍男子周身弥漫的气息如出一辙,却又截然不同。
是天魔的记忆么?
但秦厉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为何而战。他不会被任何人取代,不会被任何意志吞噬。
随即,他不再多想,拔身而起身形如流光穿过幽深的廊道,直冲天魔城最深处的主殿。
只见巨大的圆形大殿内,四壁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,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血色光芒。
大殿的正中央,一座由黑曜石铸成的巨大王座巍然矗立,王座的扶手上雕刻着两头上古凶兽,双眼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,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殿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