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四十六万。”她认真地望向我,一字一句道:“一共四十六万。婉清姨给我买的LaPrairie的护肤套装,三万多;曼妮姨买的那条Tiffney的项链,两万块;静秋姨带我去试的那条裙子…就是说很衬我,能在正式场合穿出去的那条…也要三万多块钱…”
说到这,她眼眶已经微微泛红,却还是深吸一口气,接着往下说着:“…楚姨给我买的那款香奈儿的包包…是店里的展示款,人家本来是不卖的…那个包…要十一万。然后…还有伯母…伯母说让你给我挑块表。”
她停顿了下,然后抬起手腕。
日光落在她雪白的腕间,一只璀璨夺目的女士腕表正闪着光芒,淡粉色的表盘温润间显出一丝淡紫色,钻圈的流彩在太阳下熠熠生辉。
那是我当时能在免税城找到的最好的一款——江诗丹顿的纵横四海限定款。
“…为了买下这块表,你花了26万。”方雪柠轻轻地说着,眼神微微散开,透着些许迷茫:“…而且我知道,如果当时免税城有更贵的表,你一定还会花更多钱的,对吗?”
我沉默了片刻,随即揽紧了她:“…那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她摇了摇头,深呼吸了一下:“…苏离,你知道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钱吗?”
我盯着她,再次沉默。
“不算房租、水电网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,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万块钱。”方雪柠咬着唇,笑得有些黯淡:“晓雯她们知道我有钱,背地里叫我‘小富婆’什么的,还经常开玩笑似得怂恿我请她们吃饭。苏离…你知道吗,我们大学里那些同学,条件好的,每个月能有两到三千的生活费,而条件差的,可能顶多只有五百块。五百块啊…现在点个最便宜的外卖都要十几块钱呢,他们平常到底吃的是什么?虽然…虽然我平常很节俭,但是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家境已经很好了,比其他人要强太多太多了——”
“结果…你们一家人…一天就给我花了四十多万…我们…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…”她的话语有些乱了,眼角已经渗出了泪珠,突然低下了脑袋,微微啜泣起来,“…这种…这种事,我以前,连想都不敢想…我真的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…为什么…我到底凭什么…凭什么被你看上…她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…”
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,又有点无奈。
这丫头什么都好,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地胡思乱想,再赶上生理期将近,情绪自然被放大了几分。
我本想像往常一样半开玩笑地哄她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这种时候,玩笑反而轻佻了。
我捧起她的脸,用拇指替她拭去眼泪,认真地望着她:“雪柠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她抽噎着,泪眼朦胧地看我。
“你配得上吗?”我说,“你先把‘苏离的女朋友’这个身份忘掉,单说你这个人——你配得上别人对你好吗?”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听好。”我把她往怀里按了按,让她的耳朵贴住我的心口,“你觉得,是因为你运气好,才让这么多人把你捧在手心上爱护你,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东西为什么偏偏落在你头上?曼妮姨教你做甜点,虽然东西并不难做,但是你学得用心,记得住她随口提的每一句要点;楚姨爱拉着你聊天,是因为你从来不嫌她絮叨和八卦,每次都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;婉清姨和静秋姨把工作机会给你,是看中你的能力和心境,觉得以你的成绩和天赋,配得上她们给你的机会。她们疼你,不是因为你是‘苏离的女朋友’,是因为她们看见了方雪柠这个人。”她在我怀里僵了一下,眼泪慢慢止住了,痴痴地望着我。
“至于我——”我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你总说是我照顾你,可你忘了吗?上次我重感冒,烧到三十九度,是谁逃了半天的课跑来照顾我?我昏昏沉沉地说想吃粥,你熬糊了一锅又一锅,最后端到我面前的,是你自己尝过、觉得‘勉强能入口’的那一碗。你守了我一宿,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。雪柠,你觉得,这是‘配不上’的人会做的事吗?”她埋在我怀里不说话,只是用力地缩了缩身子。
“你刚才说,你运气好。”我顿了顿,“可你知道吗,我在二十岁这个时间段遇见你,能经历你最青春,也最动人的岁月,简直就是我八百年修来的福气…我才是运气好的那个啊。”我捧起她的小脸蛋,在她梨花带雨又含羞带怯的注视下,用指腹从她的面颊滑至颈肩,再滑落到锁骨,不由叹道:“…真是奇了怪了,怎么会有女孩子长得这么漂亮,却还一天到晚自怨自艾胡思乱想的?像你这个长相和身材的女孩,一般在外面都能把那些男生忽悠得找不着北才对。”
她怔了怔,终于破涕为笑,抬手轻轻捶了我一下:“……油嘴滑舌。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…而且等我以后老了,就没这么好看了啊…”不过,她对自己的外貌一向很有自信,此刻被我一番安抚,心情到底是不那么差了。
我捉住她的手,顺势把她的五指扣进掌心,拇指摩挲过她腕间那圈细细的钻光:“以后别再说什么配不配的。那四十六万,只要是花在你身上,我每一分都觉得值,而且你绝对配得上,甚至还远远不止。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——”
我眨眨眼,“那就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,长命百岁地陪着我。这就是最划算的回报了。”
她愣了好一会儿,才把脸重新埋进我怀里,闷闷地说:“……苏离,你这个人,真的很会哄人。”,“是只哄你一个人。”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。
她在我怀里赖了很久,久到睫毛上最后一点泪光都被晒干了,才小声开口:“……下午,你陪我收拾行李。”,“好。”,“不许嫌我磨蹭。”,“好。”,“……还有,你以后不许再花那么多钱。”我笑了一声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:“这个,我尽量。”
……
午后的三亚,阳光炽烈得仿佛能融化一切。海风穿过高大的椰子树,发出沙沙的声响,为这栋半山别墅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。
方雪柠在整理完行李后有些疲惫,而且身体略微感到不适,想来应该是生理期快到了的原因,于是被我哄着在卧室睡着了,而我则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二楼的半开放式的露台上。
巧的是,大哥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,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。
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亚麻衬衫,袖口微微卷起,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与掌控力。
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倒了杯威士忌推给我。
“坐。昨天在沙滩礁石那边,看得还尽兴吗?”
他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我微微一愣,随即坦然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。
这些天,我们每次遇到大哥大嫂时,叶杳杳都羞红了脸不敢看我,和方雪柠的沟通也不像之前那么自然。
而我一想到那天在沙滩上偷看到大哥大嫂的激情表演,再加上那天晚上方雪柠媚着嗓音在我耳边喘出的那句“全射在杳杳里面”时,我几乎毫无抵抗力地一股脑儿全射在她体内的表现,再见大嫂时,也觉得相当尴尬。
我早已隐约猜出,他们当时一定是察觉到了我和方雪柠的存在,否则之后大嫂的态度也不至于这么羞涩不堪。
“大哥的感知能力,一如既往的敏锐。我还以为我和雪柠藏得很好。”我没有否认。在这个家族里,男人之间的某些默契是不需要遮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