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纸擦,别老用袖子。”前进嘿嘿笑了两声,抽了张纸擦了擦嘴,又夹了一块排骨。
爷爷喝了两盅散白,脸红扑扑的:“秀兰你这排骨炖得有水平,比你婆婆炖的还烂乎。”奶奶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:“人家比你那两下子强多了。”一家人说说笑笑。
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灶房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,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。
晚上把前进哄睡了。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他那张熟睡的脸,拿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。他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。
第二天一早送前进去了学校,转身去了大众旅社。
老板娘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接电话,看见她推门进来,把话筒一搁:“你可算来了!小刘请假了,你来得正好,赶紧把这几天的入住登记补上。”她二话没说接过登记本就干起来。
一个多月没碰这东西,手指头有点生疏,翻了几页就找回了手感。
忙了大半天,下午闲下来,老板娘端了两杯茶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喝了口茶。
“工资怎么算?你这一个月就来上几天班,你说我这工资怎么发。”语气不紧不慢的,没有为难的意思,只是把账摆在桌面上。
沈秀兰心里清楚,以前工资是底薪加提成,现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法,底薪确实不合适了。
但人家给她介绍了刘德才这条线,一个月能挣一千三,比站前台多好几倍,这份人情她记着。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搁在柜台上推过去。
“工资我就不要了。介绍客户的事谢谢老板娘,这两百就当请老板娘吃顿饭,您帮我保好密就行。”老板娘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两百块钱,又抬头看她。
眼神有点意外。
她把搪瓷缸子搁在柜台上:“跟老刘处得咋样?他有没有欺负你?”,“挺好的。按时给钱,没打过没骂过。”老板娘点了点头,从那两百块钱里抽出一张一百的推回来:“介绍客户是应该的,抽成归抽成,工资归工资。你在前台值班该挣的钱还是你的。这一百你拿回去,给前进买点好吃的。”沈秀兰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一百块钱,没有推辞,拿起来放进兜里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嗑着瓜子满脸横肉的老板娘,其实是这镇上唯一知道她的底细还愿意护着她的人。
她把登记本合上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明天我还来。”老板娘靠在椅背上,重新抓起那把瓜子:“不客气就对了,跟姐客气啥。”沈秀兰低下头继续翻登记本,嘴角浮上来一个笑容。
她在镇上待了整整一个星期。
本打算只待三四天就回县里,可前进拉着她的袖子说妈你再住两天,她就心软了。
每天去旅社顶半天班,剩下的时间给前进炖排骨、包饺子,晚上给他检查作业。
等坐上回县里的长途车,已经是第七天了。
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田野里的雪化了大半,露出一块块褐色的泥土。麻雀落在电线上,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。
回到县里那套房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
她掏出钥匙开了门,屋里没开灯,只有电视机亮着。
刘德才歪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半根烟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茶几上搁着几个空啤酒瓶和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。
听见门响扭过头看她,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灭了,腾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才回来?不是说就住三四天吗,这都一个星期了。”,“前进拉着我不让走,就多住了两天。”沈秀兰把帆布包搁在鞋柜上,换了拖鞋,走到茶几旁边开始收碗。
被他一把拽住胳膊拉进怀里。烟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这他妈的一个星期,你不知道老子怎么过的——天天吃挂面,晚上回来屋里黑灯瞎火的,连个人声都没有。”他说到最后嗓门忽然低了下来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声音闷闷的,像在自言自语,“以前天天见没觉得怎么样,你这一走,真他妈不习惯。”沈秀兰靠在他怀里,听着那颗心咚咚咚地跳着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这个大嗓门的光头大汉,在木材厂里人五人六地训完这个训那个,她走了以后,连饭都懒得做。
她从他怀里挣出来,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被泡面折磨得有些发青的脸,伸手把他嘴角粘着的一点泡面渣子抹掉:“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。
啤酒味顺着她的舌尖往喉咙里灌。
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卧室走,她拍着他的后背:“你先放我下来,我还没洗澡。”,“洗什么洗,老子等了一个星期了。”一脚把卧室门踹上,把她摔在床上。
皮带扣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