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她的肚皮被里头那一个小小的动作顶出微微的起伏,正好落在他的掌心上。
过了片刻,那一动渐渐平息下去,像是孩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去了。
“……她喜欢你。”楼兰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一进来,她就安分。”
伊林俯下头,亲了亲她肚皮上方才那一动的位置。
没有急着动,只伏在那里,感受着底下两道心搏叠在一起。
楼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翅尖轻轻拢下来,将两人罩在那片暗影里。
半晌,她才低声说:“……动吧。我受得住。”
伊林复又动起来。
这一回他放得更慢,每一下都匀匀地、深重地碾进去,像农人扶犁翻过最后一垄熟田。
楼兰的小腿搭在他腰后一荡一荡的,她自己摸着自己那团鼓胀,掌心一圈一圈画着弧,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旧歌谣——她小时候哄他睡时也唱的那首。
伊林的呼吸顿住了,他侧过头,看见她眼底亮晶晶的,不像泪,像月光落进一眼泉。
他射出来的时候,楼兰感到了——那一道热流有力地打在深处,烫得她抻紧了脚尖。
她腹中那个小家伙又翻了一下,像也跟着那波震动醒了。
伊林没有立刻退出去,仍伏着,感觉到她身体里头一阵一阵极缓的收缩——不是情潮,更像是她整个人都在承接那份灌注进自己体内的暖,那暖意顺着经络渗开,不必用眼去看,也隐约能感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,连着她腹中的胎心,像一条极细的线,把它们轻轻串在一起。
楼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又摸了摸他的头发,什么也没说。隔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“去,”她说,“罗莎还没睡着呢。我听见她翻第三个身了。”
罗莎的门果然虚掩着。
伊林推开门时,她正坐在床沿,手边搁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灯芯结了一朵暗红的灯花。
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寝衣,衣带松松系着,腹部的弧度把布料撑起一道柔和的坡,她正低头解着腕上一截旧布帕——那是白天缝衣时裹针线用的,帕角绣着一朵忍冬,已经洗得发白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,只说:“我还当你今夜不来了。”
伊林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,仰起脸看她。
灯花哔剥响了一声,罗莎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,停了一瞬,又垂下去,把布帕叠好放在枕边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,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楼兰说,”罗莎顿了顿,嗓音里有一点不易察的哑,“你这几天夜里一直在陪着她们轮流转。伊莉莎睡不稳,莱拉腿抽筋,楼兰月份大翻身都费劲……你一个个轮过来,自己不歇么?”
伊林偏过头,把脸贴在她掌心里,蹭了蹭:“姐姐说,她睡到半夜听见你一个人在西屋轻轻哼歌,怕你心里有事。”
罗莎的手指顿住了。过了片刻,她弯了弯嘴角:“我哪有哼歌。”
“你哼了。”伊林仰起脸,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两小簇暖黄的光,“我听了很久。是几年前你哄我午睡唱的那首,姐姐当年也唱过。你唱到第二段就走调了。”
罗莎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隆起的腹,宽大的寝衣被那团弧度顶得高高的,衣料顺着肚腹滑下来,在腰侧堆出几道柔软的褶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今天傍晚胎动的时候……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。”
伊林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覆上她的腹。
掌下那团温热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极轻的一动,像小鱼摆尾,隔着衣料撞在他指根。
他没有移开,等着那一下过去,又感觉到第二下,力道稍大些,像是那只小手在里头换了个姿势,蹬了蹬他的掌心。
罗莎的呼吸轻轻屏住。她伸手叠在他的手背上,压了压,没有出声。
伊林便顺势起身,坐在她身旁,把她拢进怀里。
她身子沉了不少,靠过来时那团腹部顶在他腰侧,隔着衣料传来暖暖的温度,他没有躲,反而将手臂收紧,托着她腰后那段弧度,让她靠得稳当些。
罗莎的头发蹭在他颈侧,带着皂角和苦艾的气息,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又吻在她眉梢。
“罗莎姐姐,”他说,“你哼歌的样子我见过的……那次在忏悔室,你说你要走了,我先假意离开,躲门帘后面看你自己坐着。你当时没有哼歌,只是坐在那块木板上,两只手放在膝上,坐了一刻钟才走。我当时想,你一定很冷。”
罗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睫上挂了一点浅浅的水光,也没有去擦,只说:“那都过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伊林应着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“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