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兰低手,用指尖揩他眼眶下的湿迹,掌根蹭过脸颊时摸到这年他长得微微峭拔了的下颌线,却又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。
她心口某处被这旧触感猛地拽了一下,低头亲他的额角,声音低下去,低成一声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哄:
“对不起。姐姐让你等了太久。”
伊林摇头,整个脸又埋进她胸口。
那处温暖、柔软,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气息——像晒过的干草混着一点旧木头的味道,是木屋里那床絮了整整三年的旧褥子才有的暖香。
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月光铺在残破的屋脊上,把他贴在她胸前的影子和她拢住他的翅膀的影子涂成一团,分不清谁是谁。
楼兰安静地抱着他,等他肩膀不再颤。
她低头,见他睫毛上还挂着泪,就这么蹭在她衣襟上,圆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布纹,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确实笑了一下,唇角弯着,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:“瘦是瘦了点,倒是没长歪。还是这么好看。”
“姐姐倒变了。”伊林闷声道。
“哪里变了。”
“变大了。”伊林顿了顿,手在暗红衣袍外面比了比,没敢比完。
耳根却烧红了——他本来想说的是胸。
真的很大。
从前搂着他睡还要弯腰的弧度,如今隔着衣料也顶着他腮边,压出深深的沟,教人不敢抬头。
他只含含糊糊补了一句:“就是变凶了,方才你在那尸堆上……我都不敢认。”
楼兰的笑停了一瞬,随即笑得更深,翅膀拢紧了些,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。
她没接这条话,只是低下头来,让两个人的额头挨在一起,气息打在彼此唇间,像旧年屋中灶火映着的那道亲昵的影子。
她开口时说得很轻,每个字却都实实在在落下来:
“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落在井台边。”
风还在吹,从碎裂穹顶的罅隙间穿堂而过,刮得她耳尖一缕红发贴到他脸侧。
伊林抬臂,紧紧环住她的腰,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随时又要化成一道血影振翅而去。
楼兰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,却没有挣开。
她垂下肩,把脸的侧面埋进他发间,敛起睫羽,暗红衣摆同他沾灰的衣角绞在一处,在月光下叠成一道绵长而完整的影子。
楼兰这句承诺落了地,两个人却都没再说话。
风从断裂的檐角卷过,把月光吹碎成一片一片,落在她暗红的衣摆和他沾灰的靴面上。
她垂着眼,睫毛在颊上投出一小片阴翳,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没有收回,却也没有更向前,像是在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凉下去。
可那念头没有凉。
“伊林。”楼兰出声时声音有点哑,像砂纸蹭过旧木料。
他抬头看她,她却没有看他,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,停了好一会儿才续道,“那年……那个诅咒,你记得吧。我一直说是路过的恶魔干的。其实不全是。”
她顿了顿。翅膀在身后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,又张开,扇骨碰撞出极轻的声响,像一只误闯了夜穹的鸟在找落脚的枝头。
“其实是我。是我趁你睡着时亲手给你下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怕被烫到似的,随即她又别开脸去,红发垂落,遮住半边颊。
夜风把她发梢吹起来又落下,她整个人绷得有些僵。
伊林没有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