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不到的。”伊林说,“你连不辞而别都做不到。要走的人,早该在天亮之前出城了,可你一直站到天黑,站在我一定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莱拉猛地抬头,眼眶里那层水汽终于碎了。
她咬着牙,声音发抖:“我不走,我留下来做什么?看你跟她们亲热?看你夜里往罗莎姐姐房里去?再看你隔三差五去陪女王出城逛集市,我还要笑着说‘这糖葫芦甜不甜’?”
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,顺着脸颊滑进嘴角,她也不擦:“伊林,你不欠我的,是我自己蠢,偏要跟你走这一段。可你让我走行不行?我还能走得掉。你让我继续待在这儿,我会变得……会变得让我自己都看不起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,转过身,踩镫要上马。
动作太急了,靴尖没踩稳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伊林抢上一步,挡在马前,抬手按住辔头。
那匹马被他吓了一跳,退了半步,鼻孔喷出一股白气。
“莱拉。”
“你让开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哑了。
“你非要走,我不拦你。”他说,又重复了一遍,“但你走之前,可以给我最后一个吻吗。”
莱拉顿住了,她扶在鞍上的手指节一根一根收紧。她没有抬头,好一会儿才轻声说:“你……你还是跟以前一样。”
“哪一样?”
“不要脸。”
她说着,眼泪又落下来,一滴,两滴,砸在黄土上。
她终于松开攥着缰绳的那只手,像是松开了一整夜的挣扎,她翻身下马,朝他迈出一步。
她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尝到了对方脸上的咸味。
她没有闭眼,伊林也没有。
她的睫毛湿漉漉的,簌簌颤着,像雨天里被淋透的蝶翅。
她的唇是凉的,被夜风吹得干燥开裂,可很快就热起来,因为他碾了上去。
伊林伸手扣住她的后脑,她没有躲。
她甚至往前靠了一步,膝盖抵上他的腿,整个身体都在发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绷了太久终于松开的抖。
她微微张开嘴,他尝到她的舌头——带着咸涩的眼泪味,温热的,有一些笨拙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。
他们之间有过比这深入百倍的缠绵,可唇舌相缠这样简单的事,反倒在这些时日里被绕了过去。
她的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,流进唇角,混在两个人的吻里。
她的手扣住他的后背,指甲陷进衣服里,用力到几乎要抓出血来。
她嗯了一声——极轻,极短,像是从胸口深处挤出来的、压不住的一声呜咽。
就在这时伊林的手刀落下去,精准地落在她后颈。
莱拉的身体软下来,被他接进怀里。
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嘴唇微肿,呼吸平稳如睡熟了。
伊林抱了她一会儿,直到她冰冷的甲胄把他也焐出汗来,才弯下腰,把她打横抱起来。
那匹栗马低下头,用鼻尖蹭了蹭莱拉垂下的手,像是闻到主人的气息,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伊林把莱拉稳稳放到马背上,让她侧坐着,将她的包袱解下来系在鞍后,又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罩在她身前,掖好边角。
他扶着她坐正,她被打晕了,浑身没有着力,像一只折了翅膀的大鸟,头歪在他肩上——如果他松手,她就会滑下去。
他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