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那只沾满血的手,覆在她手背上。
她的手颤了一下。
光没有断,仍然从他指缝间渗出去,但他感觉到她的手在抖,很轻的颤,像风里的树梢。
他握紧了一点,掌心的黑血蹭在她手背的皮肤上,留下一道暗红。
“你……”他咽了一下,嗓子像含着砂石,“你又要走。”
她没说话。
灰布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来,砸在他胸口的甲片上,发出极轻的啪嗒声。
光还在流,他的胸口已经不再疼了,但那只手仍然按着,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去扯她脸上的灰布。
手指没有力气,勾了一下,没勾住,又勾了一下,才把那块布扯下来。
她露出全脸来,鼻梁被灰布勒出一小道红痕,嘴唇微微发白,脸上泪痕纵横。
她比自己记忆里瘦了,颧骨微微凸起,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。
他看着她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罗莎姐姐……我好想你。”
她猛地弯下腰,额头抵在他肩窝里。
他的伤口已经合拢,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线,痛感散了,只剩下温热。
她抵在他肩窝里,肩膀一颤一颤的,没有哭出声,但她的呼吸粗重而破碎,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压成了一口一口的气音。
城楼上的风把火把吹得扯长又压短,光影在她背上晃来晃去。
他伸手,环住她的背。
臂弯圈住的地方,黑袍底下是纤细的腰身,隔着布料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脊骨。
她比在忏悔室那阵子瘦了许多。
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抵在她发顶,粗糙的、沾着血的脸蹭过她头发,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。
“你别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声音一大她就会像雾一样散掉。
她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,鼻音很重。
“……不走了。”
那三个字像是用全部力气挤出来的。
她攥住他胸前那截衣襟,指节泛白,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,再也不敢松开。
圣光在她掌心一点点熄灭,余温还残留在皮甲上,暖得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。
伊林闭上眼睛。
黑暗又涌上来,但这次不冷,也不疼。
他感觉到她的一只手从他胸前移到他的脸颊,贴在颧骨上,指腹有薄薄的茧,擦过他眼角时带着一点粗粝的、真实的触感。
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乱糟糟的声音像隔了一条河。他听不清,也不想听清。他只觉得那只手很暖,暖得他想这样闭上眼,好好睡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