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头低着,脸埋在双膝之间,只露出一蓬乱糟糟的头发。
伊林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,又滑回来。
他不记得自己在守军里见过这个人。
也说不上哪里不对——也许是那双手。
那双手抱着膝盖,十根手指拢着,指节却太干净了,没沾着灰,也没沾着血。
像一个刚洗净了手、还没来得及弄脏的人。
伊林眨了一下眼。那影子动了。
像是被一条线牵起来那样,那人从墙角直起身,右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什么东西。
动作快,却又平又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晃。
刃身在火把光里翻了一下,泛出一层暗蓝的光,蓝得很亮,像月光淬进了刀锋里——伊林在那片蓝光里看清了从台阶到垛口的距离,七步,至多七步。
他听见自己的脚先动了。
他往台阶上跨了一步,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弓箭手的肩膀,又一步。
靴底踩在砖面上的声音像碾碎一片薄冰。
他没有喊,来不及喊,只是跑,把所有的重量都抛向城楼正中那个瘦弱的身影。
那刺客的手腕在这时转了半圈,刃尖朝下,从斜侧方捅出去。
方向不是冲着女王的胸口,而是冲着她腰腹之间的软处,角度刁钻,被披风遮着,从城下看不清。
伊林撞上女王侧腰的时候,那刃尖已经到跟前了。
他的身体把那个瘦弱的身影撞得歪向一边,双手撑在墙砖上,肩背对着刃口来的方向,整个人张成一面盾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一声,又一声。
然后那刃尖从他左背肩胛骨下方刺进去,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,从胸口偏左的位置探出一截暗蓝色的尖。
不疼。一开始不疼。只是冷,像一根冰锥从身体正中捅了过去。
那刺客拔出刃口退了一步。
伊林感觉到胸口那道细窄的伤口里涌出一股滚烫的东西,又迅速变得冰凉。
他低头,皮甲上破开的那个小口周围正从暗红变成乌黑,黑得发亮。
黑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沿着甲片的纹路蜿蜒往下,一滴,两滴,落在他撑着墙砖的手背上。
毒。
他脑子里这个字刚刚浮起来,余光里那柄暗蓝色的刃又动了。
刺客收势极快,矮身,刃尖从斜下方向女王的膝弯扫去——伊林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想扑过去,指尖却像被寒水泡过,又麻又沉。
他只能看着那刃风卷过,劈断披风下摆垂着的一根金链,余势上撩,挑住面纱的边沿,往上一带。
面纱不重。轻得像一片雪,从她的脸上滑起来,悬在火光上空,又慢慢地、慢慢地翻落。
伊林看着它落下来。
他的视线追着那片纱的轨迹,走得很慢,仿佛能看清那上面每一粒附着的尘土、每一道被风揉出来的皱褶,然后它落地了,露出纱底下那张脸。
尖下巴。淡色的唇。鼻梁上一颗极小的痣。
是莉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