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林将黑纱覆上她手臂外侧那道最深的伤口,掌心贴上去。
她的皮肤滚烫,烫得他掌根一缩,他压住,让布面紧贴伤口。
暗金色的光从黑纱的纹路间渗出来,漫过他指缝,沁入翻卷的皮肉,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。
莱拉整个人猛地弓起来,后脑撞上砖墙,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金光渗进伤口时发出细碎的刺响,她死死攥住墙根,指节白得发青,但那股从伤口向四肢蔓延的热烫正一寸一寸地退,像潮水被光逼着退下礁石。
她大腿上的伤、腰侧的伤、肩头的伤,一道一道,都在同样的光里由黑紫转为暗红,再由暗红凝成干涸的铁锈色。
她紧紧咬住的嘴唇松开来,呼出又长又缓的一口气,整个身体像绷紧到极点的弦被慢慢放了下来。
伊林掌心下的皮肤渐渐凉下来,不再发烫。他收手的时候,她手臂的肌肉微微抖了一下,像被余温烫到。
莱拉闭着眼靠墙坐了很久,久到伊林将黑纱仔细叠好放回衣袋,久到暮色往下沉了浅浅一层。
她睁开眼时,睫毛上挂着一点冷汗,眼神却清亮起来,像水面重新映出天光。
她撑着剑站了起来,膝盖软了一下,又挺直,站住了。
伊林往后退了半步,给她留出空来。
莱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,金色光尘在痂缝里微微闪动,又很快暗下去。
她抬手将贴在脸上的蓝发拨开,露出整张脸来,眉目英气,嘴唇还在轻微发白,但那双蓝眼睛已经彻底沉静下来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说,“我叫莱拉。圣武士。你呢?”
“伊林。冒险者。”
莱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——白净的圆脸,少年身形,比她矮出很多,面对面站着大概只到她的下乳位置,方才杀梦魔时那股狠劲儿褪下去之后,只剩下一双很亮的眼和沾着血泥的侧脸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,才哑声道:“你那个回复术……哪来的?”
伊林摸了一下胸口衣袋,黑纱隔着布料轻轻抵着掌心,可以感觉到暖意减弱了一些。
“是一位修女姐姐留给我的。”他说,指尖在衣袋口轻轻抚了一下。
莱拉没有再追问。
她弯腰拔出插在墙根的剑,这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口,她嘶了一声,随即稳住,将剑尖朝下拄在身前。
过了片刻,她说:“走吧。村子还没救完。剩下那些邪教徒,还往村口跑了几个,不能让他们带着消息回去。”
伊林应了一声,手按在刀鞘上。
莱拉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暮色最后一点昏光落在她蓝发上,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道:“之后如果还有不长眼的妖物,我挡前面。你那个咒术留着,比刀好用。”
伊林跟上去,靴底踩在碎焦炭上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风从村尾吹过来,卷起一层灰,往更沉的天色里漫过去。
脚步踩在碎焦炭上,两个人一前一后,追向村口那片矮林。
几个黑袍人影正踉跄着往斜坡下逃,摔了又爬,滚进沟里的包袱也顾不上回头拾。
慌不择路,三个人跑成了三条道,一个顺着矮坡往林子里蹿,一个反身折回村中,还有一个被火势逼得横着拐向半塌的牛棚。
伊林和莱拉没有商量,一个追林,一个截村,各奔一头,像被同一根线牵着,各堵各的口子。
牛棚那人跑了七八步,似乎觉出两头都有人拦,脚下猛地一刹,从怀里摸出一根骨杖,转身朝着伊林的后背举起来,嘴里急促地念叨着什么。
伊林背对着他,正全神贯注地追着林线方向的身影。
咒语开了个头,就被剑脊拍散了。
莱拉不知何时折了方向,从侧面撞进牛棚那人怀里,剑脊横压住他喉管,把人钉在塌了半边的土墙上。
她没有回头,只朝伊林的方向撂了一句:“靠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