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命。”角落里有人说。
络腮胡子愣了一瞬,随即大笑起来:“命?冒险者还怕这个?我的意思是,这种便宜不捡,天打雷劈!”
一屋子笑声像叠浪头,涌起来又散开。
伊林站在门边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听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那群冒险者中间摊开的一张旧地图上。
地图边角卷着,墨线淡得看不清楚,可那座标在边境线尽头的城还在。
魔王城,红笔画了一个圈,圈边被指腹摩挲得发毛,像已经有人盯住它看了很久很久。
魔王城。
那是姐姐离开的方向。
她留下的刻痕是鸟形的,翅膀朝着远方展开。
他沿着那个方向走了整整一个冬天,走到这里,走到一个能在泥地里踩出深脚印的地方。
而现在,他面前的路又指向那条边上去了。
“喂,小孩,你站那儿干嘛呢?”
伊林抬起头,络腮胡子正看着他。他摇了摇头,正要退出去,身后又有人说:“这是猎狼那个伊林吧?哑山的狼,他一个人扛回来的!”
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酒气,也带着几分好奇。
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笑了一声:“你这小身板也想去魔王城?别逗了。留在城里接两张跑腿单子,攒够了钱娶个媳妇,多好。”
伊林没有接话。
他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,转身推开门,走进门外灰白色的黄昏里。
腰侧挂着刀,刀鞘是旧的,他用自己的磨刀石重新修过边,刀柄缠着一段皮绳,那是从姐姐给他缝的旧背心上拆下来的。
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不是这样的。
他走到这里,不是捡便宜,不是发财,不是那些人嘴里的讨伐魔王的荣耀。他只是想走到路的尽头去,姐姐在那里,罗莎姐姐也可能在那里。
他走回客栈,把不多的东西从床底拖出来,一样一样摊在床上。
旧衣服,磨刀石,半块黑纱,断簪,几枚银币。
他掂了掂银币,留了一枚,其余的装进布袋。
黑纱和断簪放进贴身衣袋,系紧。
他推开窗,暮色从灰白压成青蓝,远处的屋顶上亮起了第一盏灯。
他抽出刀,在磨刀石上过了三下,收鞘,挂上腰侧,动作利落干净,像做过千百遍。
然后他背起包袱,推开门,朝城门方向走。
黄昏的街道被晚风拉得很长,少年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,也跟着被拉长,瘦削的肩线在暮色里压成一条笔直的线。
他在心里说:我来了,姐姐、罗莎姐姐。